“闭嘴!”男人立刻大声吼道,“不是让你不要说话吗!……孩子,别让人知道你爹是谁,那样才安全。除非在佛克瑞斯,除非有一天,这天下的贵族死绝了……你再说你爹是谁!行了,不再多说,人死如火灭。孩子,别在记挂爹,好好的活着!找老婆生孩子……爹看着你!”

    声音挂断,艾拉哭得稀里哗啦。大地之上,不知多少人潸然泪下。

    ……

    “老婆……是我。”粗粗的诺德人嗓音。

    “你?我就说你个死鬼找不着人!你个混蛋,你咋死了,你,你咋不跑啊……呜呜呜~”嚎哭的女人声同时在广播和身外边响起。艾拉将身体往屋顶的阴影里缩了缩,然后探出头去。她看到一个粗壮的诺德大婶在捂着脸痛哭,几个女人在身边安慰着……似乎是刚回来的山地团成员的家人。

    “我……我跑错方向了。”很无语的感觉。一个笨笨的诺德汉子形象,就这么栩栩如生的出现在大家脑海中。

    “噗嗤~”还满脸泪花的艾拉,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个死鬼!”下面的大婶儿也给气乐了,干脆一口气骂了小几分钟!她家男人一点儿不敢反驳的听着……结果全被海尔辛给直播了。

    艾拉悄悄的擦了擦眼泪,身体放软靠在木墙上。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明明熟悉的人死了,应该感到十分伤悲才对?可如今既然知道那人只是身体死了,灵魂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感觉没那么伤感。

    况且虽然不死就永远无法再见,也不可能总像现在这样能隔着广播说话。但只要知道那人还“活着”,而且还活在一个没有战争,没有贵族,每天过着喝醉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的日子……别人是不是感到“欣慰”艾拉不知道,但她忽然就很想打人!

    “别骂了,老婆,直播呢。”男人小声的求饶着。

    “……哼!说吧,死都死了,还找老娘想说啥事儿?事先说好,老娘洗衣队这边一摊子事儿,现在就过去陪你是不可能的!”他老婆也算彪悍,眼泪一擦就开始计划起未来。“不过老娘死之前你要是敢乱来,等老娘去那边第一件事就阉了你!”

    “不!你千万别死,好好活着!我找你是为了那啥,斧子……”男人扭扭捏捏的憋出几个字儿来。

    “啥斧子?”诺德大婶没听明白。

    “就是我的斧子啊!挂在阁楼的那把……老婆你不会给我扔了吧?那可是古董啊!”

    “就那把破斧子,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大婶脸色变了。

    “就是那个。”还不知道已经走在作死路上的男人,还在开心的点头。“老婆,记得放到我的棺材里陪葬啊,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斧子?”大婶语气十分不善。

    听广播的无数人都在为那人的情商捉鸡,这可第二次了啊!最后机会,差不多就行了,你可千万别再作死了啊。

    “是啊,斧面雕花的呢。”男人美滋滋地说道,“我爷爷的爷爷留下的!我家留着的那根剑齿虎牙,就是用这把斧子……”

    “你滚去跟你的斧子过吧!老娘现在就把那把破斧子给烧了,然后再找一个!想要斧子?做梦去吧!”

    ……

    ……

    整整一天,至少上百名战死的死者通过海尔辛的广播跟家人进行了联络。他们有的在稳妥的交代后事,有的陪家人一起痛哭,有的嬉笑怒骂一番,有的洒脱的劝老婆改嫁,有的事无巨细都要一一叮嘱……

    听众也是纷纷陷入到悲伤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他们跟着倾诉者一起哭,一起笑,像一群疯子一样。因为每个人都在听广播听得入神,佛克瑞斯在这一天几乎变成了不设防的城市。

    而联军也没有趁机来攻——在联军中隐藏的海尔辛信徒同样不少,这让联军几乎陷入瘫痪状态。尤其是数百名直播的死者中没有一个来自联军,更是让这些信徒的士气深受打击!连带着整支军队都士气低落。

    该指责神还是指责贵族?恐怕他们心中早就想明白了。

    “我们赢了。”偶然在酒馆中碰面的安妮和南里香说道。

    “是啊。”南里香感慨万千。海尔辛的直播确实毁了葬礼的肃穆庄严,但却极大的鼓舞了佛克瑞斯方面军的士气!如果知道自己死亡只是换一个世界,恐怕绝大部分诺德人都不会眷恋现在的生活——反正过得也不算好。

    相反的是,联军的士气可预期的将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们贵族和军队上层信仰的战争之神塔洛斯,除了上次的神谕之外,屁都没放过一个!更不要说像海尔辛这么“亲民”。

    ……过去大家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因为每个生灵魔神都是那么的高冷。一副“我给你你才能要,我不给你你不能抢”的架势,死后的生活会怎样?可以说全靠神的“施舍”,阿不,应该说是“恩赐”。可现在不同了,海尔辛已经做出了榜样,不说直播——人家神国具体过的啥日子,已经通过那些战死者的嘴传遍了!现在全诺恩都知道!

    可塔洛斯的神国呢?

    虽然塔洛斯的神国还是一片迷雾,可人家海尔辛有句话说的好,“贵族死后还是贵族,那么问题来了,在神国是谁在伺候这帮贵族大爷?”

    海尔辛的这句话,连贵族都是百分之百相信的,他们坚信自己死后去塔洛斯的神国,依旧要过贵族的生活!

    那么谁来伺候他们?当然是信仰塔洛斯的那些贱民……哈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海尔辛的话,彻底的戳破了那些死后想变成享乐阶层者的幻想!而贵族对此也不否认,他们才不会说你们死后会变得和我们一样呢!这个说法会否定贵族的“天生高贵”性,等于动摇贵族的基础,这比要他们的命还严重。

    “联军不但士气会崩溃,还会陷入分裂。我们之前专门打风暴斗篷的计划已经有了结果,我收到情报,乌佛瑞克要跑了。”南里香有些惋惜地说道。现在联军的保密像筛子一样,情报随随便便就能传出来。听说早晨被山地团偷袭后,乌佛瑞克和图留斯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趁机将风暴斗篷的军营从联军中搬了出去。

    实际上不搬也不行,如今帝国军还有接近满员的六千士兵,而风暴斗篷只剩下三千人,装备还比帝国军差——已经到了随时会被吞并的境地!老乌不害怕才怪。

    “但我猜测,乌佛瑞克肯定还有别的手段,他绝不是一个甘心失败的人。”

    或许是因为老乌当初被梭莫精灵俘虏,却莫名其妙的受到精灵重视,跟梭莫精灵达成暗中协议;或许是因为老乌刺杀了天际王,都已经被送上斩首台,却还能死里逃生(在海尔根);加上这回被南里香狙击得重伤却没死成——连续三次死里逃生,让老乌产生了某种奇怪的信心——他认为自己天命在身,不但不会死而且肯定能绝境反杀!

    因此他才不会轻易放弃呢。

    “确实可惜了,现在我们如果开口,帝国很可能会跟我们联手先灭了风暴斗篷。”安妮也看出来那条路,“如果这时候能有支军队堵住联军的后路……哪怕一千人也好,我们将能赢得更多!”

    ……

    “铛~铛~~”

    捶打铁砧的声音,在铁匠工坊内回荡着。因为所有铁匠和学徒都跑去听海尔辛直播,往日热闹的工坊变得沉寂下来。只有烈烈的炉火燃烧声,和陆远一下下敲打铁块的撞击。

    一把制式钢剑,在他的捶打下渐渐成型。

    笔直的刃口,如刀削的三角形剑脊和双道血槽,三者在剑尖儿处采用罗马剑方式收束。

    “完美的作品。”自虚空中伸出的刀刃,稳稳的停在陆远的脖子上割出一丝血痕,只要再轻轻一压就能切开他的动脉!略显轻佻的男子声音,贴着陆远的耳边说道,“可惜,你再没机会去完成这把剑……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尊敬的泰兰德大师!你将留给世人一个遗憾,呵呵~而我,最喜欢遗憾。”

    刺客仿佛透明的幻影,飘荡在空气中,哪怕出手攻击都不能让他显形。

    他仿佛陶醉于将泰兰德大师的命,置于刀刃下的快感——然而陆远颜色不变的继续锻打长剑,别说表现出害怕的表情,连刀刃下的肌肉都没绷紧——这未免就让他的快感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