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来看你了。”

    眼泪伴随这句话滑落。

    南织说不出其他,仿佛千言万语融进那一声“妈”的发音里,就已经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感情的呼唤。

    言湛三鞠躬。

    而后蹲在她身边,轻声道:“妈,我是言湛。”

    南织心头一动。

    男人谦卑虔诚,好像此刻与之对话的是他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一个人。

    “抱歉,我和南织现在才回来看您。”他垂眸,视线落在南织的无名指上,“我和南织在上周一,20号,上午10点20分,正式领证。”

    男人一丝不苟地汇报。

    南织见他长手长脚地蜷在那里,还要板正地拿出严肃的态度,造型有些别扭,却叫她窝心。

    “起来说话吧。”

    言湛摇头,继续道:“我十分遗憾,我和南织不能得到您亲口说出的祝福。我也很遗憾,因为年少不懂事,没有尽早拜访您。”

    微风袭来,吹得脚边的落叶沙沙作响。

    黑白照片上的南书卉笑容和蔼。

    她眉眼生的柔和,但鼻梁高挺,多了几分英气,一刚一柔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想想,要不是感情将她的“柔”极大化,她的余生也不会沉浸在无尽的“刚”中。

    南织的性子有些随她,尤其是在工作上要求尽善尽美,全副投入的劲头;而那番柔情,在南织随她来美国的那些年被泯灭。

    直到言湛出现……

    “我无比感激您将南织带到这个世上。尽管这其中难免不尽如人意,但我会尽我所能去美满南织的余生,让她这一生喜乐平安。”

    南织和言湛起身,双手紧紧交握,“请您放心将她交给我。”

    对面的女人还是那样笑着,笑着看他们来、看他们走。

    人生不就是这样走走停停?

    能遇上一个愿意陪你走走停停的人,就好比中了头彩。

    返程路上。

    南织扭头看着窗外,半晌没有说话。

    枝杈交织阳光映来的疏影层层扫过车外,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过滤掉不必要的残渣,塑造出一个纯粹合格的物件。

    快要驶入别墅区时,南织忽然开口。

    “我想去公园那边转转。”

    洛杉矶的冬天冷是冷,但不是寒风刺骨的冷。

    要是想看洛杉矶的雪,那也是相当难的,这里基本不会下雪。

    “那个滑梯还在呢。”

    南织挣开言湛的手,快步走了几步,指着前面的一处儿童游戏区。

    “我以前总来这边溜滑梯。”她笑着说,“捉迷藏也是以这个滑梯为起点。我跟你说,滑梯有个地方有缝隙,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况。当鬼的时候,稍微眯眯眼就能看到别人藏到哪里去。”

    “你偷看过?”

    “才没有!”她撇撇嘴,“我根红苗正最讲规则了。”

    言湛眼中含笑,点头说“是”。

    他们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

    哪里都有南织的回忆,哪里她似乎都能说上三天三夜。

    也是奇怪。

    那段日子明明是没有色彩,可如今回想起来,却也是一种童年。

    “就是这里!”

    南织跑到一棵大树旁,仰头张望好一会儿。

    收回视线,她的手一点一点抚过沧桑的树皮,心中鼓胀,却又似乎终于可以与过去冰释前嫌。

    “还在呢。”她呢喃着,“没变。”

    “这棵大树也有故事?”

    南织重重点头,指着树根的位置,“我就是在这里喂小橘子。”

    言湛一愣。

    南织没察觉,又跑到大树旁的一个木桩造型的座位那处,围着木桩转了一圈。

    “小橘子经常坐在这里等我。”她说,“看见我来了就会跳下来,一路狂奔来找我。然后我拿食物引诱它,我们又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