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元等人,自然是希望萧风宜落选,所以他们尽力阻挠,不肯支持萧风宜上位,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萧风宜的确才具不足,资历和功劳也没有不足称道,贸然推举上位,很有可能影响到坊里的扩张大计,使得坊里损失惨重。

    而宗亲们,自然是对这些避而不谈,只谈血统。

    “公输长老言重了,世间少有生而知之者,自萧桓公以降,本坊坊主,全都是由嫡系宗亲当中选出,只要坊中还有老成持重的辅弼之臣,集思广益,就不会出乱子。”

    听得此言,公输元等人不禁微怔。倒不是关心这句话有没有道理,而是这位说话的宗亲在暗示,即便萧风宜上位,短时间内,也离不开他们这些老人。

    如果把风宜公子得罪得太狠,以后的事情,就难说了,各家子嗣都有不少,叔伯兄弟,都要力争,除了数代单传的,谁能保证家族的大权就在自己手中把握?风宜公子同样可以拉拢他们家族里面的元老支持,等到多年以后,卷土重来。

    “此言有理,坊主之位,虽然才具、资历、功劳都是一大条件,但却不是胜任的标准,反倒是这名正言顺,更加重要,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有约定,非萧家子孙不得继任了。”

    “祖宗规制,不容更弦易辙,以我之见,除非各位能够在诸多宗亲当中选出一位更加适合的人选,否则还是选风宜公子为好。”

    “有理有理。”

    一通嘴仗下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是要数筹推选。

    所谓数筹推选,就是在场有资格的元老,每人根据手中拥有份额的不同,获得相应数量的玉筹,一分相对十支玉筹,半分相对五支玉筹,以此类推,投入一个大箱里面,最后数筹决定是否通过。

    虽然过程繁琐了一些,但却能够最大限度集中坊里各方意见,只要有半数以上投筹同意,就是坊里的最高决议,哪怕坊主也无法推翻。

    分发玉筹的过程,严格对应各家名号,各人姓名,李晚看到,萧清宁一人便获得了近百支玉筹,其中十五支是她自己独有,代表着她作为萧家子孙,名下拥有的三座作场,其他的那些,是她父母自祖上流传下来。

    其他各家的,多是如此,萧风宜自己,也拥有十五支长筹,不过又见主持大局的元老,发给了他另外的玉筹,有兄弟姐妹,叔伯的,有长辈的,二房上下,几乎全部的玉筹加起来,也有近五十支之多。

    “现今推举萧风宜继任坊主,同意者投左箱,不同意者投右箱。”

    结果很快揭晓,投在左箱的玉筹,达到五百三十之多。

    按照玉筹的分法,最后总数无论如何也是一千以下,只要超过五百,哪怕只有五百零一,也是大局已定。

    更何况,右面的箱子,并不是对应的四百多,而是寥寥二百来,还有不少观望之人没有第一时间投出,也许是不方便,也许是打算留在手中不投,直接等着议完收回。

    大家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第0241章 吃里爬外

    萧清宁握着留在手中没有投出的玉筹,轻叹一声,无奈地道:“既然大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这么定了吧。”

    虽然她手中持有接近百筹,但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了再投的必要,于是让人收起,径直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但却不好相劝。

    回到府中,萧清宁已经缓过气来,却是终于明白,自己在天工坊中经营了二十余年,为何还是一败涂地。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效力,却原来,只不过一厢情愿而已。”

    萧清宁心中凄苦,简直无法言说。

    其实早在今天以前,她体会过,女儿身的种种不便,这是世俗成见,世道人心,远远不是自己有心改变,就能抗衡。

    可笑自己和公输长老等人,以为找个看起来温和的丈夫,就能顺利实现自己所愿,但却想不到,他简简单单耍个手段,就轻易击败自己,毁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的确是一厢情愿,那些族人,只把你的一切付出当作应当,对你的大志,你的理想,视若无睹,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必紧紧抓着不放?”

    李晚担心萧清宁心里不痛快,在会后也跟着回来,结果听到她的凄苦自问。

    萧清宁回过头,百味杂陈:“夫君,我真没有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

    李晚道:“其实赢你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世道人心,这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力量,如何能是你我可抗衡?除非,我愿意入赘你们萧家,成为你的附庸才行!”

    说到这里,李晚心中却又不由得自嘲一句,默默说道:“其实入赘也不安全,除非得是你寡居在家,并且发誓终身不嫁才行。”

    李晚见萧清宁还是有些郁结,劝道:“其实自私之心,人皆有之,你想把萧家拧成一团,别家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却另有想法,未必愿意掺和到你的计划中来。

    你这些年来,都做得很好,只可惜,天工坊本来就是归属大家的,你要摊薄大家的份额,削弱大家的权力,又有几个愿意?说句不好听的,你引领的未来有多好,别人未必看得到,就算看得到,也未必相信,就算相信,也未必愿意在你的带领下走下去!

    这固然是他们的器量狭小,跟不上你的眼界和步伐,但又何尝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硬要拉着他们跟上呢?如果说这世间有宿命的话,这些人的宿命,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长治久安,维持数十世的平稳安宁,他们更加需要的是自己的过活,而不是跟着你闯什么天下!”

    萧清宁听出了李晚话中的戏谑之意,但却连气都生不起,无力道:“所以你就说服了他们,表明支持……”

    李晚道:“不错,我从始至终,只是对各位宗亲许诺支持而已,什么代价也没有付出,然后,他们就自己发起聚议,把你给撤换了。”

    李晚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多以前,萧风宜为了从大房手中得到坊主之位,寻上门来。

    从那时起,他就看到了萧家内部暗藏的纷争,以及一个极好的人财两得的机会。

    虽然现在萧清宁还是有些转不过来,但他却欣然发现,她的确已是心灰意冷,渐渐认命了。

    “还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

    萧清宁总算从李晚口中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还是把心里些许不敬的想法压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也只好认命,毕竟那些夺了自己权的也不是外人,而是族里面的叔伯兄弟,还有天工坊中其他各家的元老们。

    到现在她也回味过来,那些人,恐怕早已经在等着这一天,就等她把天工坊治理好,然后出来摘桃子。有这样的宗亲,自己再有本事,也逃不过这一劫。

    李晚看着萧清宁神色,面露怜惜。

    其实在他看来,萧清宁有今日,纯属咎由自取,如果换了他,早就在当权之时大举屠刀,雷厉风行地践行自己所愿了,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下不了手,毕竟都是宗亲族人和世家通好,又没有相适的绝对实力,怎么可能那么做?

    有德无威,是制服不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坊里人的,这也是守成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