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丰低头不语,满院子的将领也都低下了头,闵若兮的眼光慢慢的划过众人,落在秦风脸上,秦风低头轻轻地拍打着小文,转到郭九龄身上,郭九龄抱着小武转身走向一边。

    闵若兮的脸色惭惭的变得惨白起来,转身拂袖走向内屋:“罗良,你进来。”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闵若兮感到身子有些发软,脚下无力,手扶着桌子坐了下来,直直的盯着罗英,“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快说。”

    “殿下应当猜到了!”罗良缓缓地道:“殿下您可知道,您执意打到了杨毅,却是给另外一个人直接送了一张摧命符。”

    啪哒一声,桌子碎了一地,闵若兮自己也险些栽倒。

    “如果是杨青打到了他,自然就是杀了了事,可偏偏却是殿下您找到了他。皇帝陛下不愿殿下您涉及到这些事务,如果杨毅悄无声息的死了,那位自然可以长命百岁。可现在,却只能提前上路了。”

    “二哥他,他杀了大哥?”闵若兮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应当说,是殿下您逼着陛下杀了前太子。”罗良面不改色地道:“前太子死了,自然要有个由头,瘟疫当然便是最好的借口,历史之上,冬季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前太子殿下合府浸染瘟疫,救治无效而死亡,这真是一件可悲可叹的事情。”

    “你,你们……”闵若兮无力的举起手,“坦儿不到十岁,你们,也下得去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罗良淡然地道:“殿下,你生在皇室,长在深宫,向来都受所有人宠爱,从来没有见识过政争的残酷,这便是现实,其实陛下容着前太子多活了两年,已经是非常仁慈了,您瞧瞧大齐现在这位皇帝上位之时,当时一天之内,长安城中可是血流成河,光是皇族就死了上千人。”

    “二哥,二哥他当真是想做孤家寡人了?”闵若兮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那张椅子上,从来都是孤家寡人。”罗良残酷地道:“成大事者,岂拘小节,连这么一点事情都做不到的话,如何能统率万民,兵临天下。”

    屋外,所有人都知道此时屋内的两人正在说些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听到屋内突然传来的殿下的嘤嘤的哭泣之声,秦风再也按捺不住,将孩子往郭九龄怀里一塞,转身便向着屋内走去。

    站在门口的杨青伸手一拦,秦风眼睛一翻,“滚开!”

    杨青勃然大怒,手按上了刀柄,秦风冷笑一声,院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一侧厢房的门无风自开,洛一水突然出现在院子中,而杨致倚门而立,院内本来落在地上的积雪突然跃跃跳动起来,一股凌厉的杀机瞬间遍布。呛啷之声不绝于耳,院子里的将领纷纷抽刀出鞘,数位九级高手气势逼人,他们可没有这么高的武功,只能拔刀凝神相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人出现在门口,这两人一出现,满院子的杀机立时消弥于无形。傅抱石,瑛姑恰在这时回到了这里。

    秦风无视眼前的杨青,继续向前踏出一步,杨青眉头连跳,终于还是向外让开了一步,秦风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良双手负在背手,直直的站在哪里,闵若兮背靠在椅子上,纵然将头高高仰起,但泪水仍然肆无忌惮的流下来。

    走到闵若兮身边,伸手轻轻地将闵若兮搂在怀里。

    双手抱着秦风的腰,闵若兮终于再也忍不住号淘大哭起来。

    “我错了,秦风,我不该去找杨毅,是我害死了大哥,我害死了坦儿。”十指几乎要抠进秦风的肌肉之中,闵若兮大哭道。

    “兮儿,你没有错,是闵若英错了。”秦风低语道:“他,就不能算是一个人。”

    听着两人的对话,罗良却是一步步的倒退出了屋子,将这两人留在了屋内。外面的瑛姑愤怒地看了他一眼,急急地冲进了屋内。

    “我们走吧!”罗良挥挥手,带着一众将领扬长而去。

    第389章 风雪之中的别离

    闵若诚的死,彻底击倒了闵若兮。

    即便在得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闵若英在背后设计,算计了大哥闵若诚,算计了左立行,算计了西部三万边军,甚至也算计了自己。但闵若兮心中却总是还存着最后的一点念想,不管怎么说,闵若诚还活着,相比起其安国家争夺皇位的兄弟残杀,二哥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温情在里头的。

    但闵若诚死了,将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也彻底的撕掉了,聊以安慰闵若兮的最后那一点点念想也在砰然之中,掉落地上摔成了粉碎。

    她哭得撕心裂肺。死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大哥闵若诚,还有闵氏家族最后的亲情。

    不知该怎么安慰闵若兮,秦风只能紧紧地搂都会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让她在最为脆弱的时候,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门打开了,瑛姑出现在门前,看着这一幕,伤心之中也有一丝丝安慰,幸运的是,这个时候,闵若兮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郭九龄出现了,怀里抱着一双娇儿,无言的,他走到闵若兮跟前,蹲了下来,两个孩子听到闵若兮的哭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让闵若兮从极度痛苦之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从郭九龄的怀里接过两个孩子,将他们紧紧的搂在怀里。

    洛一水出现在屋里,在他身后,是杨致。所有人都看着闵若兮。

    “秦风,带我走吧,离开楚国,离开上京城,远远的,再也不回去了。”她仰起头,道。

    秦风用力的点头:“好,我们走,离开楚国,离得远远的。”

    沉寂了多日的风雪再一次的肆虐起来,风夹着雪,漫天飞舞,数步之外,便几乎看不清人影,这样的天气,实在是不宜出门,但在风院之中的这个小院外,一行数人却是打点好了行装,依次走出了大门。

    瑛姑抱着小文,杨致怀里抱着小武,看起来他似乎很享受小武有些信赖他的样子,说也来怪,小武一到他手里,便不哭也不闹,倒是秦风抱着的时候,立时便哇哇大哭,这很伤秦风的自尊。也让杨致得意洋洋。你的儿子,却跟我亲,气死你还不用偿命。

    院子外,与昨天一样,罗良带着大大小小上百员武将列队于外,风大雪急,武将们却如同铁铸一般凝立不动。

    “公主!”罗良上前一步。

    闵若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对其极是痛恨,二哥闵若英变成现在这样,跟眼前这个人绝对脱不了关系,如果依从她的本愿,恨不能当场便其击杀。

    但罗良是大楚东部边军的统帅,当这样杀了他,只怕天下立即大乱,大楚便也危在旦夕。纵使决定离开,但这些牵挂又如何能真正让她全然抛置脑后。

    “你告诉二哥,既然他想当孤家寡人,那便去做吧,从此他没有我这个妹妹,我也没有他这个哥哥!”闵若兮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之中响起。

    罗良身后,一阵阵甲叶相撞之声,闵若兮的声音并不小,在场的将领们都是武道上的好手,个个耳聪目明,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公主与陛下公然决裂,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极大的震撼。

    罗良却是不以为意,微笑道:“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四处奔波,也是累了,很多事情,殿下现在或者想不通,想不透,但想来以后公主定会明白这其中的苦衷。殿下要外出游历一番,散散心,也是好事。有秦将军,大姑陪伴在侧,臣等也不必担心殿下的安全,但不管殿下到了那里,一封书信,大楚二十万东部边军,必然是站在公主殿下之后的。”

    顿了一下,接着道:“陛下那边,臣会上书阵情,陛下对公主殿下向来是兄妹情深,想来不管殿下到了哪里,陛下都是挂怀的,等殿下心情好些了,再与……再与秦将军还有小皇子小公主回到上京,陛下也一定会热烈欢迎的。”

    闵若兮忍住了眼中的热泪,“从此天高路远,不必再见了。”她低下头,黯然神伤,“罗良,屋子里我给母后留下了一封书信,你替我呈给母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