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张宁在外面有多牛,但你今天却是进了宫,而在宫里,却是我的天下。想到这里,胆气渐壮的同时,却也是恶向胆边生。

    “张相,你连日与众臣在府中密议,不知商量出了什么对策?”他冷冷地斜眼看着张宁,问道。

    张宁微笑着抱拳一躬身:“殿下,这几日众臣的确在臣府中商议应对眼下危局的对策,但却不是密议,而是公开的,这越京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能看到他们前往臣的府中,怎么是密议呢?”

    砰的一声,怒气勃发的吴京一把扫落了大案之上的镇纸,砸在青砖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是左相,是百官之首,但在越京城中,还有我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作主啦?”

    “殿下,这是众臣信任微臣而已,殿下必竟年轻,而且以前从来没有单独执政过,大家也是怕殿下担心,所以才去臣的府中议事,想商量出一个结果来之后,再进宫来禀报殿下。”张宁的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屑的语气,公开嘲讽吴京少不更生。

    话说到这里,双方已是公开撕破了脸皮,大明殿中,所有的臣属,除了极少数外,无不是惊心动魄地看着这场太子殿下与左相之间的公开交锋。

    从道理上说,他们应当支持太子殿下,但从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说,他们又不得不紧跟张宁的步伐。

    “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吴京冷笑道。

    “商量出来了!”张宁坦然道。

    “是想拿着我的性命去投奔秦风,换取你继续安享荣华富贵吗?”吴京霍的站了起来,厉声道,随着他的站起,殿后武士纷纷拔刀出鞘,每一个跟随张宁进入皇宫的朝臣身后都顶上了一柄刀。

    “殿下,何至于此?”张宁两手一摊:“事到如今,臣也不想明言,越京城守不住了,太平军两路大军近十万人进逼越京城,如果让他们攻打进来,只怕越京城要遭灭顶之灾,生灵荼炭,百姓遭殃,所以今天臣请殿下为苍生着想,为百姓着想,免冠负荆,向太平军请降,如此一来,既可保得自身性命,吴氏宗庙,亦可让这越京城免于战火,如殿下能这样做,则这满城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吴京仰天大笑:“张宁,你死到宁头,居然还敢妄言什么苍生,大越落到此步境地,你难辞其咎。”

    张宁冷笑:“殿下,你不愿投降,可是想守城?抑或是想带着这城中军队,逃亡大山之中,希图勾结蛮部,以望将来东山再起?”

    被张宁一口叫破心中所图,吴京虽然心中震惊,但此刻却是大局在握,冷声道:“是又如何?只要我不死,大越就不会亡,梁一刀,梁一剑,给我拿下这个叛逆,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遵命!”梁一刀,梁一剑两人迈步而出,向着张宁走来。

    第537章 宫变

    萧氏在龙游一战中立下殊勋,被朝廷竖为榜样,不但举族迁往越京城,更是将越京城中仅次于皇宫规模的原洛氏大宅赏给了他们居住。而当归跟随萧氏在龙游激战的郡兵将领简放也升为城门军副统领,带着他在龙游尚存的千余名部下,回到了越京城。

    刚刚回京的时候,那一份荣耀让简放简直是受宠若惊,每天赴不完的宴席,听不尽的赞美,让他几乎飘飘欲仙。朝廷赏给他的宅子虽然远远不如洛氏大宅,但比他在中平郡城的宅子不知大了多少倍,豪华了多少倍。

    有时候,他仍然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富贵,荣华,就这样从天而降?一场迫不得已的战争的结果,竟然带给了他奋斗一生也不可能得到的奖赏,他心满意足。

    城门军是张简的地盘,他初来乍到,虽然有诸多光环加身,但简放本身就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对于城门军的事务,他根本就不伸手,只是一门心思地管着自己那千余名老部属也就够了。经历了那一场恶战,他的眼界也高了许多,对城门军的战斗力,也是诸多的看不上。但贸然伸手便极有可能导致他与张简两人的不和,这样的事情,简放自然不会做。他现在只想与妻儿老小一家好好的享受生活,死去活来一场,方知活着能与家人每晚聚在一起吃一顿饭,说一说话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他与萧氏的关系极好。这是在战场之上结下的血与火的友谊,也是最为牢靠的友谊,而对于简放来说,萧氏于他不仅是友谊,更是他的靠山。萧正刚虽然死了,萧老夫人也死了,但萧正刚毕竟是曾经的大将军,地位不是他能比的,虽然根基在中平郡,但在朝中,势力自也不弱,有了这样一个靠山,至少以后的日子,他完全可以靠着这株大树好好的乘凉,所以到了越京城之后,他往萧宅跑的便更勤了一些,隔三岔五的便要上门去一趟。

    现在的萧家长子萧宁,与他已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龙游之战中,简放倾力保护的那个小娃娃,正是萧宁的儿子,而萧氏嫡系男丁,如今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有了这层关系,两人自然是铁得很。

    “来来来,简老弟,再喝一杯。”萧宁笑吟吟的又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好酒:“这可是朝廷赏下来的贡酒,等闲是喝不到的。”

    看着杯子里再被倒满,简放却是有些奇怪地看着萧宁,桌子之上,两人已经喝光了四五瓶,算下来每人也都是一斤都了,而萧宁的情绪很有些不对,因为他只喝酒,很少吃菜。菜很好吃,至少萧氏的厨子比自家的要强上很多,但萧宁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倒酒,很少吃上一口菜。

    “萧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简放放下了手中的竹筷,问道。

    萧宁苦笑一声,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却是默然无语。

    “您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啊!”简放追问道:“平素,您是很少这样喝酒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宁仰头向天,长吁一口气,半晌才道:“简老弟,不瞒你说,今天我邀你来,只是想把你拖在我家里,不让你回到你的军队之中去罢了。”

    简放顿时浑身冒出了一身冷汗,萧宁他这是什么意思?脑子中闪电般的掠过这两天城门军中出现的一件件反常的事情,霎那之间,他便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萧大哥,是不是张氏要造反?”他颤声问道。

    “差不多吧!”萧宁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虽然张宁不是造反,但也跟造反差不多,他要发动政变,拿下太子吴京以及太子的追随者,然后向太平军投降。”

    轰的一声,简放一下子站了起来。“萧大哥,你也追随张宁准备投降了么?”

    萧宁摇了摇头,示意简放坐下。

    “他们只是让我把你拖在这里,不拉他们后腿,其它的事情,我不知道。”萧宁喃喃地道。

    简放喘着粗气,手扶着刀柄:“不行,我得回去,我还有千余兄弟在军营中呢,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他们性命难保。”

    “简兄弟,他们向我保证过了,只要你呆在我家里不出门,你的弟兄,保证一个也不会少。”萧宁一把拉住了简放,大声道。“其实你回去也已经晚了,现在,朝臣已入大明殿,城门军和张宁带回来的那支军队已经开始发动,太平军来了一个宗师,一个半步宗师,此刻城中,早为他们所掌控。”

    简放卟嗵一声跌坐在椅子中,双手抱着脑袋。

    “简兄弟,我们是从血海里打出来的交情,所以当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我不想看到你被卷入这场是非当中。”萧宁道。

    简放有些痛苦地抬头看着萧宁:“萧兄,你如此做,萧老夫人她……”

    “母亲已经仙去。”萧宁抬起头来:“萧氏如今也只剩了这么几个人,我不想他们再有任何闪失,你知道吗?太子吴京本来是想杀了张宁,控制了城门军,然后带着这些人逃进深山去的,简放,我不想进山去当土匪。我也不想我的儿子如同野人一般的生活在大山里。太平军向我保证过,我们都没事。”

    简放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夫复何言?随遇而安吧,萧兄,我们喝酒吧!”

    大明殿中,梁一刀轻松的走向张宁,他清楚,张宁完全不谙武道,一个文弱书生在他的眼中,跟一只小鸡崽也没有什么区别,手到擒来而已。

    他下到了台阶的中段,他看到台阶靠内的一名宫女本来低垂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浑身寒毛倒竖,巨大的警讯在他心中响起,他的手按向了刀柄,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眼中出现了一只纤纤素手,似乎极慢,实则极快的按向了他的胸膛。

    卟的一声低响,声音不大,但在现在极其安静得只余下粗重呼吸声的大明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梁一刀连刀都没有拔出来,整个人便飘了起来,悠悠的飘向了太明殿顶部,重重地撞在顶上那巨大的横梁之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无数灰尘飘落下来,洒了满殿的人一头一脸,然后便是梁一刀坠地的声音。坠下地来的梁一刀如同一瘫烂肉一般瘫焕在地上,没有了丝毫动静。

    梁一剑与梁一刀是同时走向台阶的,在梁一刀遇险的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妙,霍的转身,转身的同时,剑已出鞘,然而仍然显得晚了一些,剑刚举起,眼中已是一片刀光灿然,他大喝一声,举剑架向那片灿烂的刀光,剑刀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剑断了。梁一剑整个人举着尚余半只剑刃的长剑,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站在哪里,片刻之后,众人看见他的额头出现了一道红线,颗颗血珠从红线之中渗出,接着,人便分成了两半,一半倒向台阶之下,一半倒在台阶之上,殿内瞬间血腥气逼人。

    两人同时出手,但在瑛姑面前,梁一刀连拔出的机会都没有,而梁一剑却还是勉力拔出了他的长剑,虽然结果没有什么区别,但这便是宗师与半步宗师的区别。

    瑛姑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霍光,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居然被他搞得鲜血淋漓的,恶心死了。霍光却是摊了摊手,表示无奈,梁一剑可也是九级高手,如果不是猝然突袭,而对方根本就没有想到在殿中,居然还隐藏着武道修为远比他高的好手,他也不可能一刀便要了对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