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陛下。”余聪道:“这个模型与将要下水的那艘战舰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而已。”

    将模型放下,秦风站在窗户跟前,俯视着脚下船坞之中那艘披红挂彩的战舰,比起楚国当年停留在宝清港的战舰要小了不少。

    “余主事,朕听说造船挺难,但朕不懂,你们在造船的过程之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秦风问道。

    “陛下,没有什么困难。”余聪猛摇头。

    秦风微微皱起了眉头:“既然没有什么困难,那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这里一千多船匠,还有更多的辅工,一年便只能造一艘出来呢?”

    “陛下,不是这样的。”余聪摇头道:“现在制约船厂造船的不是人手,也不是技术,人手足以支撑我们同时开建三条战舰,而技术,这里有上千熟练的工匠,也不存在问题。最关建的问题是造船的木料的储备。”

    “木料?”秦风大惑不解,“长阳郡这里尽是崇山峻岭,别的不多,树还不多吗,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为什么会缺这个?”

    余聪脸色有些尴尬,嗫嚅半晌才道:“经下,那些新砍下来的木料是不能用来造船的,这样造出来的战舰下了水,最多能支撑个三年两载,自己就会散架了。特别是船的龙骨,对木料的要求更高。太平船厂以前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储备,去年草民,哦,是臣等这些人来到这里之后,立即就选择了一部分合适的材料,处理之后存放了起来,但也至少明年才可以用。”

    秦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哈哈,余主事,朕是一个外行,让你笑话了。可这艘船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太平船厂没有储备木料,这艘战舰,其实用得都是先前楚军的战舰,他们有两艘在从楚到我们大明的时候,在海上与齐国打,与海盗打,损毁极其严重,已经没有了什么修复的价值,便丢弃在这里不要了。臣将其拆散了,所幸的是,这船的龙骨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臣便用这些旧料翻新,造了这艘新舰出来。”余聪解释道。

    “旧料翻新?那这船的质量?”秦风有些怀疑。

    余聪涨红了脸,“陛下,不是臣夸口,哪怕就是用的旧料,但这艘船绝对比楚齐现在同类的战舰要更坚固,更耐用。臣等深受国恩,在这等大事面前,岂敢有半点轻慢?”

    “好,太好了!”秦风拍手大笑:“余主事,朕不太懂造船,随口这么一问,你也就随耳这么一听,朕是相信你们的技术的。你刚刚说,明年开始,就可以大规模造舰了?”

    “是的,陛下。”余聪点头道:“现在我们一直在分出人手去山间选料,储备每天都会增加,正如陛下所言,长阳郡这里,适合造般的木材极多,这比大楚可要好多了,就近选材,就近储藏,明年,臣就可以同时开工建造三艘战舰。”

    “妙极!”秦风高兴地看着马向南,“马大人,听到了吧?你长阳郡要大力支持太平船厂,这不仅关乎着国家利益,于你长阳郡也是大好事一件,至少会给你带来很多的工作机会是不是?而且以后这港口里船多了,人多了,生意好起来了,你的税收,岂不是也会节节攀升?”

    马向南一摊手:“陛下,有了船,还得有会驾船的人,会撑舟的水手,现在,好像我们一无所有。”

    “嗯嗯,这是你的事情,朕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你了。”秦风厚颜道:“你去找人,找来的人,要钱给钱,要官给官。”

    马向南无奈地笑了笑,这可是一件不太好完成的工作。

    “陛下,其实臣在楚国老家哪边认识几个这样的人,不过他们都是罪囚,被发配在当地的船厂里做苦工,也不知陛下会不会要他们?”余聪在旁边听明白了意思,搭话道。

    “嗯,你有这样的朋友?”秦风问道。

    “算不得朋友!”余聪连连摇头:“有两个人,以前都是水师的将军,不知因为什么被抓了起来扔到船厂里做苦工,每天带戴着铁镣子,但臣平日里看着听着,觉得他们也是有本事的人,他们对我们造战舰时常指手画脚,那些当官的哧之以鼻,但臣这些造船的有时候听了却是大受启发。他们是真正懂船的。”

    “水师的将军?还成了罪囚?”秦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乐公公,回头把这两个人的名字记下来,然后交待郭九龄他们,把人给我弄过来,哦,对了,看看他们有没有家属,一并弄过来。”

    “奴才记得了。”乐公公点头道。

    “陛下,吉时要到了!”马向南看了看天色,提醒秦风道。

    “好,这就去剪彩,看我们大明的第一艘战舰下水。”秦风兴致勃勃地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的,看着余聪道:“余主事,你这个模型送给朕可好?”

    “陛下能看上这船模,是臣得荣光。”余聪慌不迭的将船模捧了过来,一边的乐公公将其接了过来。

    “回去之后摆在朕的书房。”秦风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精致的船模:“对了,在上面刻一行字,太平船厂第一任主事余聪督造。”

    一边的余聪听了秦风的这话,感激的眼眶发红,要不是强忍住,那泪水便会哗哗的流下来。

    第706章 一个老兵的迷茫

    就在秦风对他的国土进行第一次巡视的时候,在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落英山脉,战火再度燃起。距离上一次的落英山脉之战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年,曾将战死在哪里的士卒早已化为白骨,鲜血滋润过的土地,花草树土长得格外茂盛,但现在,他们被汹涌而来的兵潮再一次的踩在了脚下,与泥土融合在了一起。

    落英山脉的第一战,便在井径关展开。

    左立行时代的井径关,只是一个小小的关隘,作为前方驻扎军队的大后方,提供粮食,军械的补充,当然也作为受伤的,生病的士兵的休养之所,而在秦军全面战领落英山脉之后,井径关被作为了重要的据点,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成为了落英山脉之中的第一大关。驻扎有一万秦军边军。

    守关大将杨智,却是邓氏一系的重要将领。

    位于险要地形的井径关,又有一万大军把守,即便是安如海亲自指挥来攻,首次作战,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多次攻上城墙,却又被一次次的打了下来。

    第一天,双方基本算得上是平分秋色,损耗率差不多大,一方器械精良,装备远胜秦军,远程攻击武器犀利异常,而另一方,却是悍不畏死,又有险城为倚,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夜色笼罩着这片大地,井径关像是一条怪兽葡伏在崇山峻岭之中,城头之上没有一点亮光,别说灯笼,便是火把也不见一根,秦军不在乎,他们在这片关头之上驻扎了数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异常熟悉,有没有光亮,他们一样能行动自如,挂上灯笼,点上火把,反而是在给对方帮忙。

    不时有弩箭呼啸而来,有的掠城而过,有的重重的钉在城墙之上,有的射在城门楼子上,每一次的射击都会让城上躺在地上的秦军发出一阵阵的哧笑。

    他们都是老兵,对于楚军的这种骚扰,根本就无动于衷,该睡的依旧呼呼大睡,那些发出笑声,都是值勤防备楚军偷袭的官兵。

    不时会有秦军猴子一样的爬上城门楼子,将深深钉在上面的弩箭费劲的弄下来,这些从数百步外射来的弩箭,全身都是用铁打制的,对于秦军来说,可是好东西。城头之上,已经放了数十枚这样的弩箭,一枚枚摆得整整齐齐。

    “奶奶的,哨长,真是视我们入无物啊!”一名老兵趴在城垛之间,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数百步外的几台大型弩,楚军似乎毫无顾忌,明火执仗,站在城头,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出去敲他们一下?”

    哨长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兵,此刻背靠在城墙之上,两条大腿伸直,不时轻轻地捶着大腿,听了这个老兵的话,哼了一声:“你是死人啊,这十几年的兵都白当了,这样明火执仗的逗我们,就盼着我们下去呢,我敢说,那几台大弩的背后,不知有多少支弓箭在等着我们呢!你要敢出去,回来的就是一个刺猬。”

    老兵嘿嘿的讪笑起来:“这不是图个乐子痛快嘴吗?哨长,老让他们射我们也烦得很,要不然让我们也还击一下。”

    “咱们弩箭珍贵得很,这个距离之上,你有把握一弩干掉对方的大弩?”哨长哧之以鼻,“还是等明天他们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咱们一枚弩箭出去,串一串楚军更划算。”

    老兵叹了口气,滑了下来靠着哨长坐下,手里拈着一枚楚军的弩箭:“好家伙,全铁的,真扎手,可惜我们的弩机用不了。只能等以后融了打成刀枪。哨长,对面那些家伙装备真好,普通的士兵也全身披甲呢,瞧我们,便连哨长您,也就弄了一个护心镜,这还是几年前的家伙吧!”

    老哨长翻了一个白眼,不理会老兵的唠叼。

    “哨长,您说以前我们跟着邓大将军,穷那也说得过去,可现在不是归了卞大将军带领吗?怎么还这么穷?上一次看见雷霆军,那装备,真叫人流口水呢。”

    老哨长听得心烦,干脆躺了下来,拿头盔盖住了脸。头盔是楚式的,那是几年前的战利品。虽然闭上了睛睛,但却又哪里睡得着?他虽然只是一个基层军官,但在军中几十年,上上下下认得的人却是数不胜数,他麾下出了不少边军中的高级军官,像现在井径关大将杨智,当初便给他做过副手。所以他知道的也比别人更多一些。

    最上头的大将军换了,不代表他们的处境便好了,其实应当说更坏了一些,邓大将军领兵之时,穷是穷了一些,苦是苦了一些,但好歹从上到下都是一条心,现在换了卞大将军来,将帅不和,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哨长有着一丝不详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