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还是生气了!”耿精明撩起袍子,紧走了几步,跟着忠叔到了后头的小花园里。

    耿前程坐在小花园的石桌边上,面前的一壶茶早就被喝得精光,耿清明探头看了看,起码半壶茶叶,也不知这么苦的东西,老头子是怎么喝下去的。

    “坐吧!”看着有些拘禁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耿前程指了指对面。“田康走了吧?”

    “走啦!”耿精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耿前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儿子,看得耿精明心里头有些发毛。

    “让你去科考,去做官,打死也不去,偏生要去做生意,做生意便做生意吧,怎么又和鹰巢搅上啦?”耿前程叹气道。

    “爹,鹰巢的官儿不也是大明的官儿吗?说起来,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将军,跟田康一个级别呢,五品的正将职。”耿精明小声道:“这不正合了您的意儿吗?”

    “什么叫合我的意?”耿前程恼怒地看着对方:“你知道鹰巢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这个衙门,进去容易出来难吗?你披上了这张皮,除非你死了,否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他们。”

    “我干嘛要摆脱他们?”耿精明小声反驳道:“有了这张皮,我做生意还更方便一些呢?有一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情,有人就帮着我做了。”

    “你是说的那些脏活儿吧?”耿前程冷笑:“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们帮你做得越多,你就陷得越深呢!”

    “爹,我也是没有办法,当初起步之时,实在是有了过不去的坎,那个时候他们找上门来,我除了与他们合作,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再说了,这也是为大明作贡献嘛!你不是一直要我忠君么?”

    “儿子啊,为大明效力有很多条路子,你偏偏就选了我最不喜欢的一条。”耿前程叹气道:“你啊,是不知道鹰巢的厉害。”

    “爹,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耿精明道:“我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耿前程沉默了半晌,“前几天,我收到了商业署王大人的一封信。”

    “商业署,王月瑶王小姐?”耿精明两眼发亮,“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她做生意的手段,当真是了得,而且一个女人,能控制住如此庞大的生意网络,当真让人佩服。爹,您是不知道,光是一个太平坊,我拍马都赶不上啊!”

    “你说的不错,那的确是一位大人物。但让我更看重的倒不是她的这能力,而是她是皇帝陛下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她的未婚夫舒大人,更是皇帝过命的交情。”耿前程低声道。

    “爹,您想说什么?”耿精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老子。

    “你不问问王大人给我写信干什么吗?”耿前程歪着头看着儿子。

    “这是您们官场的事情,多半就是一些公事,我问来干什么!”耿精明摇头。

    “不,恰恰与你有关系。”耿前程摇头道:“朝廷正在组建铁路署,听说要修建什么铁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也不太懂,但王大人在信中说,想请你去帮忙。”

    “我?”耿精明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大惑不解:“这铁路是什么玩意儿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

    “好像与你弄的那个什么股本有关!”耿前程道:“王大人在信中说,你开创的这种筹集资金的方法,他们很感兴趣,筹建中的铁路署将来也想采用这种方法,所以让你去帮忙做这种事情。”

    “我才不去,去了哪里,我的生意怎么办?”耿精明一口回绝。“这一次我去新宁郡,刚刚与武腾敲定了在楚国再买一些桑山,丝厂,绣坊进来,我还跟太平银行贷了上百万两银子的款,放着自己的钱不赚,跑去跟他们干活,傻瓜才干!”

    “糊涂!”耿前程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怒视着耿精明。

    老爹一发怒,耿精明立刻就软了。

    “王大人是什么人?她开口要你,这是你的福气,更是你的机运。”耿前程吼道:“我虽然不懂铁路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知道这是陛下异常看重的一件事,你去那里,做好了,便等于是在陛下面前挂上了号。就算你以后不想当官,但你想脱离鹰巢,便也有了可能。到时候王大人舒大人帮你说上几句话,比什么都管用,知道吗?鹰巢不是久留之地。”

    “当真行?”耿精明听了这话,眼睛顿时发亮。

    “当然。”耿前程点了点头:“你自己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而且王大人也说了,只是请你过去帮忙,不会耽误了你的生意的。回头你马上便去越京城,新成立的铁路署署长是巧手,那也是皇上的心腹,结识这些大人物,对你是有好处的。你老子做到一郡之守,已经到顶了。以后卸任,也最多去越京城里养老,等你爹死了,谁来照管你,不要以为你聪明会做生意,没有我这个郡守,很多事情你能做得这么顺畅?结识了这些大人物,以后你既可以摆脱鹰巢,做生意又有后台,没人敢随便欺负你,懂吗?”

    耿清明连连点头:“爹,还是你深谋远虑啊!这件事我去做。而且保管做好,至于结交这些大人物嘛,嘿嘿,与人打交道,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保管让他们一个个如沐春风。”

    “这些大人们可不是你平时见到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你不要得意忘形,记得时时刻刻夹起尾巴做人。”耿前程叮嘱道。

    “是,爹,我记住了。”

    耿精明道:“你先去休息吧,在这里坐了一夜,不累得慌么,我可真是累了。”

    “还不是你不省心。”耿前程叹气道。“天都亮了,还怎么休息,大军已经打下了乐业县,马上便要继续向前,与先前的突袭不同,这一次可是摆明了车马大举向前,这后勤辎重等,都得我去打理,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耿精明看着老爹佝偻着的背影蹒跚的向外走去,心中一阵感动,眼睛一阵发热,鼻子里也酸溜溜的,赶紧伸手揉了揉,又伸手入茶壶,捞出一些茶叶放在嘴里咀嚼着。

    早就没有了一丝茶味儿。

    抽了抽鼻子,他迈开大步向外走去。回去美美的睡一觉,然后把自己的生意安排一下,便乖乖地去越京城报到吧!铁路署,修铁路,铁修的路,那是一个什么玩意?会不会亏本?有没有人投钱进来?

    他的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先去看看,如果有钱可赚,自己也可以入股嘛!

    第832章 偏师而已

    驻安居县齐军将领温一山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倒霉透顶的人物了。接到明军侵袭乐业县,乐业县喻庆大败的消息之后,立即尽起麾下兵马,赶赴乐业县,同时向灵川郡郡守发去紧急求援信。他准备先去乐业县拖住明军前进的步伐,好给灵川郡准备应战,调集兵马的时间。

    但他还没有跨过县境,便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楚将武腾事先埋伏在了他前往乐业县的必经之路之上,一场大战下来,随他一起突围而出的不过数百人而已,无路可去的他慌不择路的逃进了乐业县,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便又遭遇了明军霹雳营副将杨致带领的一队人马。这一次他输得更彻底了,不但输掉了他所有的军队,更输掉了他的脑袋。

    武腾笑吟吟地站在安居县的城墙之上,这一仗,赢得多么轻松啊!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就拿下了这里,如果是硬攻的话,三千人防守的安居县,够他喝一壶的。

    “修整一天,明天继续向前,我们的目标是灵川郡。”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郡公,灵川郡不是安居县,那里有齐国大军驻扎,而且灵川郡扼守着齐国的西北门户,他们必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拿下他,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打灵川郡恐怕还是力有不逮吧?”副将车喆心有疑虑。

    武腾哈哈一笑:“你说得对极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对我们来说,从来都不是说攻击齐国的主要战场,灵川地扼西北,是西北通往中原的门户所在,我们出兵的目的,不过是牵制齐国兵力,为主战场创造机会而已。车喆,我们整个新宁郡所有的兵马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余人,但只要我们抢占了灵川境内各大战略要地,兵迫灵川郡城,就能牵制他们数倍于我们的人马。于我们而言,打不打得下无所谓,但对于齐人来说,他们可丢不起。一旦一个疏漏,让我们钻了空了,突破了灵川郡城,那他们的西北之地,可就无险可守啦。”

    车喆佩服的点点头:“还是郡公思谋长远,不像末将,总是想着眼前的这点儿事情,老担心这仗有不有利可图。”

    “我们两个所处的位置不同,所想自然也就不同。”武腾摇头道:“这倒不是你的错,你带兵自然得考虑每一仗的得失,可武某是封疆大吏,就得站在朝廷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希望我们在灵川能吸引更多的齐军,为朝廷在东部的主战场分减一些压力。”车喆叹道:“这几年,我们在东部主战场的形式可真是不利。”

    武腾苦笑:“没办法,如果陛下当初不撤换程公,仍然是程公主政东部边军的话,现在明国崛起,对齐人形成大威胁,现在更是大举对齐用兵,在这样的形式之下,保存了实力的东部边军再大举进击,必然能重创齐军。可现在,东部边军连战连败,士气大损不说,程公当年积累下来的老兵也损失颇大,兵力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