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割除脓疮,大明却在大步的向前奔跑。当大明吞并了秦国之后,无论是地域还是丁口,都将不在齐人之下,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正在蒸蒸日上,上上下下,拧成了一股绳,冲着一个目标在奔跑,而齐国,内里却是离心离德。

    至于秦国,在金景南看来,轮不到自己去考虑了,在权首辅的任期内,这个国家,必然会不复存在。

    盯着对方有些潮红的面孔,秦风笑了笑,没有绕更多的弯子,而是单刀直入。

    “王公离我们而去,吏部尚书的位子就空了下来,金景南,你认为谁更适合这个位子?”

    金景南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的谈话,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在大明,所有人都有一个认知,谁成为下一任的吏部尚书,谁就有更大的机会成为下一任的首辅。

    毕竟,吏部尚书是管官的,而首辅的最重要的任务,无非就是指挥天下官员来完成朝廷既定的目标,当了吏部尚书,再任首相的时候,便能事半功倍。

    皇帝这样问,金景南却不好意思直接就毛遂自荐。吭哧了半晌,他终于憋出了一句。“一切皆惟陛下圣裁。”

    秦风大笑,看起来金景南的脸皮还是比方大治更薄一些。这个问题,他同样也问了方大治,当时方大治给他的回答是:“当仁不让!”

    “如果我说,我选择了方大治担任吏部尚书,你有什么想法?”秦风再一次问道。

    金景南脸一瞬间有一点发白,但也就是那么一霎那,然后便又恢复了正常:“陛下的选择,自然是有道理的。”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道:“方郡守的才华,臣也是极佩服的。”

    “你比他如何?”

    “各有千秋,只是做事的方法和手段大有不同。”

    “谁更有效率?”

    “如果说更有效率,臣自认要更强一些。”金景南道:“不过臣的手段有时候会更激烈一些。”

    秦风笑了:“很好,你对自己有着很清醒的认知。其实在来太平城之前,我已经就这个问题,咨询了不少的重臣,在大明的年轻一代的官员当中,你与方大治,的确是个中翘楚。方大治将成为下一任吏部尚书,晋位右相,输佐首辅权云。”

    金景南有些丧气,或者正是因为自己的手段太过于激烈,才失去了这一次竞争的胜利吧?而这一次皇帝来访,自己又将胆大妄为,手段激烈的短处,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皇帝的面前。

    他垂头丧气的片刻,脑子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霍的抬头看着皇帝。

    “明白过了啦?”秦风笑望着他。

    方大治任吏部尚书,晋位右相,既然有右,那必然有左,左相是谁?

    “你想得没有错,左相便是你。”秦风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你想担任大明都御史一职,郭九龄郭老将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鹰巢中去,不再担任都御史一职。”

    都御史,负责监察之责,监察院权力极大,除去御史台之外,鹰巢便是其下最强有力的一个部门。而且,自己将担任的是左相。

    自来便是以左为遵。也就是说,自己虽然失去了吏部尚书一职,但却以左相兼任都御史一职,实则上位置是在方大治之上的。

    “不要以为你已经在首辅之争中占据了上风。”秦风笑吟吟地道:“你二人的竞争只不过走完了第一步,在地方之上,你二人各有千秋,都做出了很不错的成绩。你的太平郡成为了大明前进的最强有力的助力,但方大治的沙阳郡,也力压正阳等地,成为了大明第二大财赋之地,仅仅略输给越京城治下。接下来,将考验的是你们统帅全局的能力。能把一郡治好,不见得能将一国治好,你们是一郡之才,还是一国之才,在左右相的位置之上,将会得到充分的体现。”

    “臣明白。”金景南站了起来,深深一揖到地:“臣有必胜信心。”

    “好了,不要用嘴说,我要看到的是实际的行动和行动的效果,在朝堂之上可不比你在郡治之上,在太平郡,你是当仁不让的老大,说一不二,但在朝堂之上,你要权衡的东西可就多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做得了的,有时候哪怕你是对的。该退让的时候,还是得退让。”

    “臣明白,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金景南道。

    这便是金景南的性格了,即便是后退,脑子里想着的也是如何扳回劣势甚至更进一步。而方大治想到的却是如何在双方之间找到一个利益的平衡点,各退一点,达成协议。

    前十年用金景南,后十年用方大治,王厚看人当真是极准的。

    “你如离开太平郡,谁来接任?”秦风问道:“太平郡事关重大,我可不想他现在的势头被打断。”

    “周荣。”金景南毫不犹豫地道:“葛大人在时,他便是太平城的副守,之后更是一直担任太平郡的副守,太平郡有今天的成绩,也有他的努力在里头。他继任太平郡守,便不至于使得太平郡人走政息,这里的一切,将会得到延续的发展。而且他熟悉这里的一切,上任之后不会手忙脚乱,而太平郡也不至于因为郡守的变成而出现问题。”

    “那就是周荣了。明天陪我去大冶城吧,回来的时候,便与周荣办交接。然后去越京城上任吧,我估摸着,我们又要忙起来了,我们西边的那位邻居,不会再安静了。”

    第985章 今日大冶城

    与太平城相比,大冶城的规模显然要更大。这里没有城墙,一个个聚集无数人口的小镇散布在山间每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山谷间,斜坡上,一片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彰显着这里人民的勤劳。

    这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

    最初来到这里的流民,如今已经成了大冶城生态链的最顶层的那一批人,只要稍稍有些能力的,现在不是进了冶铁炼钢厂,便已经成了大大小小的管事,即便不从事与冶铁炼钢有关的事情,在这里做生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冶城在粮食,疏菜等方面,基本上能做到自给自足,但在其它的日用百货方面,却全部需要从外引进,这便给这些先富起来的第一批流民们创造了无数的机会。只要有一点本钱,就可以开上一家小小的店铺,便足以养活一家人了。

    就算啥也没有,一个货郎担子,靠着两条腿不惧辛苦的穿行在大山之间,也可以养家糊口。

    挖矿,自然是最辛苦,也最危险的工作。而这样的工作,多半是由后来进入这里的人担任,而挖矿的又分成了两个不同的群落。一部分是自由民,他们从事这种辛苦的工作,是因为挖矿的报酬相当的丰厚,对于一无所有的人,这是一个快速让自己摆脱赤贫的方法。只要辛苦上两三年,便能攒上一笔可观的钱财,从而让自己的人生再多出一些不同的选择。

    而另一个群落,则是没得选的。他们是战俘,抑或是犯罪被发配到这里的人。他们需要用自己辛苦的劳动来对自己的过去赎罪。刑期,一般从一年到三五年不等。这个期间,他们要利用自己的劳力,拼命的为大明创造价值,以让自己成为一个自由民。

    这一部分人从事的是最危险的工作。最浅层的裸露的矿石,一般都是自由民来挖的,因为如果出现问题的话,一个自由民的死亡,矿山是要付出一笔不菲的赔偿的,所以矿山都会让自由民来挖掘那些基本没有危险的矿区,从而将危险降到最低,而需要深层挖掘的矿区,自然便是由这些战俘和罪犯来挖掘,即便出了事,需要担的责任也是很小的。

    对于这部分罪犯矿工的管理,在历经了数年之后,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最初的时候,这些罪犯是没有丝毫权力的,带队的管理人员,会毫不客气的用鞭子来教训偷懒的人,每天都有额定的数量,完不成,那是休想能得到休息或者有饭吃的。至于安全保障,那基本上也是没有的。

    这样的高压政策,终于引来了一场暴动,这些罪犯矿工手里,可也是有家伙的,钢钎,铁铲这些都成了他们的武器,这场暴乱,在军队和自由民的共同镇压之下,迅速的被扑灭,但却给大冶城当局敲响了警钟,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更重要的,国家对于钢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但挖矿的人手却愈来愈不足了。这是一个危险的活计,而现在的大明人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可供选择的生存的道路,挖矿,已经成了最后的不得已的选择。

    那么这些战俘或者各地发来的罪犯,便成了很难得的劳动力,在自由民矿工的数量愈来愈少的时候,如何挖掘这些人的潜力,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努力工作,便成了大冶城当局必须考汉人问题。

    这些罪犯矿工,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待遇上的变化。当然,他们的吃食一直还是不错的,挖矿是一个重体力活,吃不好,自然就没有力气。他们待遇的改变,首先便是装备上的。他们有了更好的服装,不再是衣不蔽体,接着又给他们配备了手套,这在冬天,是相当重要的。

    不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止的劳作,而是每十天,都会给他们一天的休息时间,欲速则不达,适当的让这些罪犯得到休息,也是为接下来的劳作埋下伏笔。而大量医师的进驻,则让这些战俘和罪犯确确实实的得到了好处,以往,小伤小病,都得靠自己硬扛,而现在,都有医师来进行专业的处理。

    对这些战俘和罪犯更重要的是,他们每天有了额定的量。只需要完成额定的量,他们你今天的劳动任务便算完成了,再多挖出来的,将会被记录在案,这些多挖出来的,将会被给予报酬,虽然与自由民比起来,报酬微不足道,但总算是有了一些收入,让这些人在服刑期满之后,不至于一无所有。

    而更要紧的是,当这种多出来的数量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会得到刑期的减免,这对于战俘和罪犯来说,是极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