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的秦军士卒沿着桥墩爬上来,或者向上飞跃而起,但等待他们的却是此回彼出的流星锤,堂堂的一个九级高手,此刻藏身在阴暗之中,如同阴间的修罗,正快意地收获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即便是正面交锋,这些人也不是昌永岗的一合之知,更何况是在现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之下。片刻之间,靠近这个桥墩的秦军便是无一幸存。

    从远处的一个桥墩上,终于爬上来了数名秦军,铁牛射死了几个,但他可不是昌永岗,看着那些呐喊着冲向他的秦军,他一转身,扭头就跑。

    几名秦军沿着桥面冲向桥头的明军阵地,然后他们的眼前便多了一个人,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如同纸鹞一般的飞了起来,飞向了汹涌的秀水河。

    桥面之上安静了下来。

    昌永岗拎着流星锤走向了前方的明军阵地,“铁牛,刚刚还有不少人漂到下游去了,你守在这里,如果他们游回来,就用箭招呼他们,挡不住,就叫我。”

    铁牛应了一声,跑到另一边的栏杆前,俯身看了一眼咆哮的河水,喃喃地道:“这么大的水,想游回来,不大可能吧?”

    然后他便提着他的弓,跟在昌永岗的身后,也跑向了前面的阵地。

    距离秀水河差不多十里远的一处河湾地,一些木筏缓缓地靠向了岸边,随着咣当一声,木筏的前端撞上了河岸,筏子上的秦军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欢呼声,老哨长一手提着长矛,一手提着刀,从筏子上一跃而下,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三千人从河水下水,靠着如此简陋的工具,又面临着如此汹涌的河水,老哨长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爬上岸来,好在的是,这一个河湾是这一段水域一个难得的回水湾,只要渡河的士兵能靠近个片回流,便有极大的可能安全上岸。

    上了岸的士兵默默的坐在河岸之上恢复着体力,而老哨长则紧张地站在河边,数着一个个靠岸的木筏,或者一个个抱着木头漂流过来的士卒。每来一个木筏,每看到一个士兵湿淋淋的爬上河岸,他的心里便欢喜一份。

    这次黑夜渡河,并不亚于一场大战,白天是与明军在斗,而这时,他们却是在与秀水河在斗。

    “老天爷保佑。”他在心里不停的祈祷着。

    时间在一点点推移,岸上坐都会的士兵越来越多,靠岸的木筏越来越少,老哨长站在河水边,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只有两名士兵精疲力竭的从河水里爬了出来,刚刚走到岸上,便已是双脚发软地瘫倒在了那里。

    “二千零五百四十二名。”老哨长在心里默念着,鼻子抽了抽,有些发酸,一次夜渡,便有四百五十八名兄弟再也看不到了,老哨长很清楚,在这样汹涌的河水之中,不能爬上岸来,最终的下场便只能是成为鱼虾的食物。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坐着休息的士兵当中,低声道:“抓紧时间,养精蓄锐,黎明之时,便是我们进攻之时。”

    老哨长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个河湾不远处一片林子之中,数双眼睛,从前到后目睹了他们的渡河之举,在看到所有的秦军上岸之后,这几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片林子,然后撒腿向着远方奔去。

    这一段沿河地区,就这么一个回水湾,如果秦军想要强行渡河的话,那么这里,便是秦人唯一可以选择的地区。明军早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几个哨位,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来自大明最为精锐的皇帝亲军,烈火敢死营。

    第1104章 黎明时的攻击

    天空比先前变得更加黑了起来,那些在空中闪烁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的隐没,老哨长低垂着的头霍然抬起,站了起来。随着他起身,二千人士卒也依次站了起来。

    黎明之前的天空最是黑暗,现在出发,赶到秀水河大桥,刚好便是天色微亮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守军最为疲惫,最为渴睡的时候。

    昨天晚上,又是大半夜的攻击,想来那些守军现在已经浑身筋酸骨软,一待敌人退去,便躺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也懒得动了吧?

    “出发!”老哨长提着自己的长矛,大踏步向前走去。

    沿着河岸,两千人排成数列长队,向着远处的秀水河大桥疾扑而去。没有人作声,脚踩在河滩之上,也几乎没有声音,每个人的心情都极其沉重,却又隐隐的有着一些兴奋。秀水河大桥的战斗不过才仅仅打了一天一夜,但这支万余人的秦军,便伤亡接近了两千人,五分之一的力量,便倒在这个只有五百人把守的大桥之上。

    从来没有见过的强劲的弩机,闻所未闻的铺天盖地的弩机弩箭,即便是面对面的厮杀,他们也没有占着半分便宜。

    如果不是明人太过于狂妄,只在这里派驻了五百人守这样一座重要的大桥,如果他们在这河对岸在驻扎一支兵马,那么凭着这些利器,只怕他们人再多,也无法打过这条河去。

    老哨长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发现有些看不懂现在的战争了。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五百人把守的大桥竟然能挡住一万人的一支强军。

    打赢了这五百人,过了江,还会碰上多少明军?仅仅五百人,便有如此多的利器,假如明军有五千人呢,五万人呢?那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几乎占了大秦几乎半壁江山的强国,不是一股举手可灭的土匪强盗。

    这一仗,真打得赢吗?老哨长心里泛起了一阵悲凉。

    哗啦一声,一个浪头击打在岸边的礁石之上,将老哨长蓦然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过来,背心里却是早已经泛出了一身冷汗,大战当前,自己竟然已经未战先怯了。这在以往,何曾出现过?偷偷地抬眼扫视四周,所有人都在急匆匆地赶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无论是过去落英山脉的那个老哨长,还是现在的一介偏将,国家大事永远也轮不到自己去操心,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想尽办法去打赢眼前的这一战罢了。

    至于以后还打不打得赢?自己又岂能猜得到?或许老天开眼,就打赢了呢!

    他努力地振奋起精神,让自己显得更加器宇轩昂一些,将为兵之胆,要是自己显出了颓废,这一战,还怎么打?

    天边已经微微的露出了鱼肚白,秀水河大桥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的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老哨长立即将所有的私心杂念全都从自己的脑海之中赶了出去。

    “全军加速!”老哨长高高的举起了手臂,但却没有再落下来,因为他听到了一声马嘶。

    他霍然转头,看向一侧的远方。

    其实也不算太远,只不过有里许地而已,一面腥红的大旗正在晨风之中微微飘荡,火焰,骷髅,战刀,这面旗帜看起来分外眼熟,与他曾经在落英山脉之中的老对手楚国敢死营的旗帜大同小异。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排排狰狞的骑兵。

    这一霎那,老哨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霎那之间变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僵在了哪里。

    骑兵。

    那面腥红的大旗微微前指,黑色的骑兵开始向前缓缓移动,然后越来越快,隆隆的马蹄之声响起,将汹涌的河水奔涌之声也尽数压了下去。

    如雷的蹄声惊醒了老哨长,他僵硬地转动着头颅,看着在河岸边上拉出的长长的自己的队伍,没有远程攻击武器,没有紧密的阵形,这样的步兵,只能在冲击起来的骑兵的案上羔羊。

    “李恿浩,出击阻敌!”老哨长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丝哭腔。

    敌人不是没有布置后手,他们一直便躲藏在黑暗之中,他们一直在等着自己这些人横渡秀水河,他们要的就是抓住这样一个机会来全歼一部分精锐的秦军。

    他们一直都在。他们一直在偷偷地窥伺着自己,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李勇浩带着约三百名士卒吼叫着冲向了迎面而来的骑兵,不管是发起冲击的他们,还是后面慌乱的其它人,都很清楚,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为剩下的人列阵争取一点点时间。

    可是,敌人的骑兵离他们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