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的秦骑又扑了过来,刚刚拔出马槊的程小鱼甚至于来不及缩回手臂,他扬手抬起了马槊,狠狠的砸了下来。

    啪的一声,马槊砸在对面的骑兵身上,将对手砸得伏在了马背之上,双方战马交错而过,对手直直身子,反手一刀劈来。哐的一声响,程小鱼的后背又挨了重重一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甲胄被砍破了。

    甲胄再好,也不可能挡得住这样的近距离劈砍。

    程小鱼不知道自己受的伤有多重,他直起身子,反手拔出了马鞍旁的环手刀,再一次重重的向下劈砍而去。

    眼前骤然开阔,他已经突出了冲过来的秦骑,双方混战的战场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没有回头看,他不知道有多少弟兄跟着他一起冲了出来,他也不敢看。

    向前,他杀进了战场。

    挥刀,再挥刀。

    眼中充满了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麻木地挥刀,然而身周围过来的秦人仍然越来越多。

    战马一声悲嘶,突然栽倒在地,这支伴随了他几年的战马,被斩断了马蹄,他倒在了地上,没有感到什么疼痛,却感到力气正在迅速地从身上流失。

    有些冷。

    他跌在一具尸体之上,那是一个同伴,眼神虽然模糊了,他却仍然记得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是自己队伍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好像还没有满十八岁。

    他听到了远处如雷般的马蹄之声,他听到了秦兵们的大呼小叫之声,程小鱼笑了起来,可一笑,嘴里便涌上了腥甜,血一股股的从嘴里涌出来,这一声笑,终是没有笑出来。

    第二支援兵来了。

    营里的后勤辎重保住了,营里的那些民夫的性命保住了。

    眼前阵阵发黑,程小鱼觉得好冷。

    刘奎啊,不是我不讲信用啊!你老婆孩子,我可真管不了啦。我本来已经存了一百多两银子了,本来都准备给你老婆孩子的。

    “小鱼,程小鱼!”似乎是从天边隐隐传来了呼喊之声,程小鱼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子似乎有千万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他努力地动了一下手指。

    “小鱼还活着,还活着,医师,医师!”耳边传来了呼喊声,带着惊喜,似乎是自己的哨长。

    这是活下来啦?程小鱼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丝毫力气,他只是想好好的睡一沉。

    “小鱼,挺住,别睡,千万别睡啊,别放松,绷住这口劲啊!我们马上送你回中军去。舒神医来了,你死不了的,绷住这口气啊!”耳边不停的传来哨长那破锣嗓音。

    绷住,一定要绷住,我还不能死呢,我还要去雍都城内,替刘奎养老婆娃儿呢!大丈夫一诺如山,不能失信呢!

    感到身子在颠簸,程小鱼知道,这是兄弟们在两匹马之间用网兜装着自己,这样,可以尽量地减轻战马奔驰带来的震动,又能迅速地移动。

    他努力地让自己想着刘奎临死时的念叼,那能让他记起自己的承诺,强迫自己不要睡着了。好多的兄弟,就这样一睡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双联城,大明中军大营,陈志华双眼喷火,恶狠狠地瞪视着垂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马猴。这一次秦军成功地潜入到了马猴的防御区内,一个哨的明军被成建制的消灭了,去支援的一支百人骑兵只活下来了不到十个人,一个后勤辎重营被焚毁,唯一幸运的是第二支去支援的骑兵赶到,使得秦军没有机会杀戮那些普通的民夫。

    这支秦军最后被全部歼灭了,但带来的损失,却是无法弥补的。

    “简放,你率虎贲营接防马猴将军现在的防区,马猴所部,撤回中军大营休整。”咣当一声,陈志华一拳重重的擂在桌子上,如果不是马猴是皇帝陛下的亲卫统领出身,刚刚他真想狠狠的一拳砸过去。

    他恼火的不是这些士兵的阵亡,两军交战,生死由命。他恼火的是马猴的松懈,一支千人的秦军,居然潜入到了他的防军的背后。

    屋子里鸦雀无声,老营的将领们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瞅着马猴叹气,这一次,的确是马猴自己出了问题,他轻敌了,骄傲了,没有将秦人放在眼中才导致了这一次的问题,陈志华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果不是马猴换成了其它将领,只怕就不仅仅是换防这么处罚了。

    第1229章 设计

    陈志华的怒火也不仅仅是针对马猴而言,其实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有些焦燥。攻打雍都城的战事进展并不顺利。他希望在陛下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已经完全破开了雍都城的外城,留下最为核心的内城让陛下来完成最后一击。但眼下看来,似乎还遥遥无期。现在雍都城的作战风格与前期相比,有了极大的改变。而这种作战风格的改变,便是现在陈志华面临的最大困挠。

    “现在已经弄清楚了,雍都城内的大将军已经换人了,马越新任命的大将军叫陈修风,只有三十八岁,是一个年轻的将领,原本只是雷霆军的一员副将,但不得不说,这人是真有本事的。”赶到前线不久的田康现在负责着前线所有的军事情报。“我们在雍都城内的情报系统受到了极严重的破坏,一直便没有恢复。这些还是好不容易才送出来的。”

    田康苦笑,虎牢事变之后,马越怒火狂烧,对所有在雍都城的明人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鹰巢好不容易埋下去的钉子,在这场事故之中都遭受到了无妄之灾,因为不管你埋藏得多深,在这样的不讲理的清理当中,都是藏不住的。而那些发展起来的秦人探子,则被吓破了胆,没有了主事者,他们再也无法系统地开展情报搜集工作。

    “这个人以前名声不显,我们完全没有此人的任何资料,但从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作战风格上来讲,此人不拘一格,跳脱得很。但不得不说,他的这些招数,真是打在了我们的软肋之上。”

    杨致收起了指间的小剑,坐直了身子,看着田康:“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探知这个陈修风的下一次攻击,究竟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以什么规模进行了?”

    “是的。”田康点了点头:“我甚至怀疑这个陈修风在进行这些袭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事前规划,纯粹就是一时兴之所致而已。从他前期发动的攻击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循。”

    “不,还是有规律可行的。”何卫平道:“十次攻击之中,总有那么一到两次掺杂着真正的精锐,而其它的都是幌子。派出来的都是送死的。”

    “这正是麻烦所在啊!”杨致叹道:“我们无法判断那一支才是他派出来的精锐,马猴这一次吃了亏,就是因为以前此人派出来的都是些杂鱼,能被我们轻而易举的歼灭,大意之下面对着突然出现的一支精锐力量,便活活的让对手咬了一口。”

    “不管他派出去的是不是精锐,终归最后还是会被我们消灭,这个陈修风的目的倒底是什么?”一直没有发言的野狗有些不解。

    “甘将军,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迟滞我们的进攻,尽可能地拖延的进攻速度,让我们在进攻的时候不得不担心自己的身后。这个陈修风很清楚,如果我们发起大规模的攻击的话,他很难守住城池,所以他干脆摆出了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打法。”陈志华叹了一口气。

    “怎么个破罐子破摔?”

    “雍都城太大了啊,我们十余万军队就算排成一队手牵手,都不可能将雍都城围起来,所以他的施展空间还是很大的。现在他派出的这些军队只不过是在试探我们的防线,而试探的结果,也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我们各部的结合点,的确是有漏洞可寻的。如果我们发起大规模的攻击,他甚至可以率领大批主力从弃城出击,从这些结合点来攻击我们的侧翼,身后,他只需要成功一次,便足以让我们受到极大的损失。”陈志华神情有些凝重:“这个人是个真有魄力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正儿八经的与我们来一场城池的攻防战,他是想寻求与我们在野外的决战,当然,是在他找到我们的漏洞之后,否则,他也没有机会。”

    “这种打法很让人闹心啊,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全力攻击,倒是要时时担心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偷袭我们一把?”何卫平挠着脑袋:“这个陈修风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乱世出英雄,出人才啊。马越的那些重将大臣,基本上都已经被我们打得差不多了,他只能从年轻将领之中提拔,总是有金子会从泥巴里被抠出来的。”陈志华沉声道。“我们必须要想出办法来让他的这个战术破产,老老实实的与我们进行一场城池攻防战。”

    “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攻城战役。”杨致道:“如果我们在某一个方向之上发动大规模的攻城之战的话,那大家说,此人会怎么办?”

    “他一定会从另外的方向上出兵来对我们进行攻击,因为他很清楚,我们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在各个方向上同时发起进攻的,或者说我们没有实力在各个方向上发起烈度相当的攻击。”何卫平道。

    “那我们就在这上面做文章!”杨致笑眯眯地道。“设下埋伏,请君入翁。”

    “这人精明得很,如果我们在一个方向上发起猛烈的攻击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兵力,不然很难引动此人上钩,可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来设伏了。而且很难判断他到底要从那个方向上出城偷袭啊?”

    “这人的确精明。他肯定对我们这些人都有着比较清楚的认知,所以他的选择到时候并不难猜。陈大将军,这一次的猛攻,末将以为让甘将军为主攻。”杨致笑着道:“我们所有的军队当中,论起进攻之强悍,无出甘大将军的苍狼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