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伤兵营!”杨致拖着马猴便向外面走去。

    伤兵营建立在双联城之外,房子都是土坯房,但都用白灰给刷成了白色,与双联城那灰扑扑的城池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治疗区,修养区被明显的区分开来。

    两人一踏进治疗区,两人便如同进了屠宰场,浓厚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道路是用水泥硬化了的,道路的一侧,挖出了一条水沟,此时沟里哗啦啦的流着水,但这水,却是红色的。一些穿着白色袍子的人,正蹲在水沟边用力的搓洗着一些绷带,洗干净之后,将水倾倒在水沟之中,红色的液体便沿着水沟向外流去。

    道路两边的房屋之中,不时传来声声惨叫之声,听起来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杨致与马猴倒不致于有什么不适,在战场之上,他们都亲自帮着下属处理过伤口,对于鲜血这样的东西,二人早已免疫了。

    一个白袍子推着一个小推车过来,马猴瞟了一眼,却是打了一个寒噤,小推车里,尽然装得都是一些断臂残肢之类的东西。

    两人循着声音走到一间治疗屋前面,刚好屋子里头一个医师急急地跑了出来,杨致一把抓住他:“先生,从占城那边送来的伤员在哪里?”

    “占城?”医师转身,指着屋里头,“里头正有一个,马上要截肢,但这人伤很重,要输血,不然可能挺不过来。我去找些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血。”

    “是我的人!”马猴一下子窜了进去。“我有血,可以用我的血。”

    医师翻了一个白眼,“这位将军,不是想用就能用的,两个人的血要是不匹配的话,会死人的。别拉着我,我去多找些人来,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摆脱了杨致的手,那个医师急急忙忙的窜了出去。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马猴一眼便看到,躺在最中间台子上的昏迷不醒的,正是他麾下的程小鱼,他对这个小军官映象很深,因为就是他的一个行为,导致了大明军队在后方大规模的兴建难民村安置难民,本来是陈绍威的手下,后来陈绍威将他与五百人一齐打包都送给了他。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骑兵,但现在,情况却很凄惨。

    “出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白袍子的女人看着两人,怒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舒医师,这位伤员是我这位兄弟的部属,他想来看看,哦,听说要输血,我这位兄弟来看看,能不能用他的?”杨致却是认识这个女人的,太医署舒畅的师妹,一个脾气比舒畅还要大的医师,不过手段却也着实了得。

    “抽血!”瞟了两人一眼,舒宛并没有因为两个高阶将领过来,脸色便有什么变化,歪了歪头,对边上一个人道。

    一个白袍子立即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钢针,面无表情的瞅着马猴,“挽袖子。”

    马猴挽起袖子,那人二话不说,一手抓住马猴的手,另一只手灵巧的便将钢针插进了马猴的手腕之上。

    “握拳,松手,再握拳,重复这些动作。”

    马猴看着自己的鲜血顺着那根钢针流了出来,缓缓地注入一根管子之后连着的小袋子。片刻之后,便注满了一袋,这个时候,那个白袍子才抽出了钢针。

    转身,又拿出了一个,瞅着杨致,扬了扬手。

    杨致愣了愣,却并没有说话,无言的挽起了袖子,作为高级将领,舒宛来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没有想到,陪马猴来一趟,居然还要献一袋血。

    抽了血之后,舒宛也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在一边忙活了一阵,却是举起了杨至的那袋子血,“这个合用。”

    “杨哥,多谢你了。”马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杨致。

    “没事!”

    杨致看着舒宛将血袋子高高的挂起,又将钢针的一头插进了台上程小鱼的肘弯里,那血便一丝丝的向着程小鱼体内流去。

    他虽然知道,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实际操作,不由也是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麻沸散该起作用了吧?”舒宛大声问道。

    “行了!”一个白袍子道。

    舒宛不再说话,右手却是提起了一柄寒光四射的刀,在程小鱼那条惨不忍睹的腿上摸了摸,便猛地扬起了刀。

    马猴立即闭上了眼睛,难过的别过头去。

    第1231章 攻城

    一只秃毛野狗在雍都南城前方游荡着。那一片区域原本都是平整的农田,这个时节,本来是庄稼抽苗的时节,地上应该铺上一层绿绿的地毯,田埂之间行走着荷着锄头的农夫牵着哞哞叫唤的耕牛,耕牛的背上坐着横吹牧笛的童儿。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梦中才能出现的场景。地上横七竖八的挖着一道道壕沟,一个个略加伪装的陷阱,一堆堆土方碎石,凌乱堆放着的拒马,鹿角,黄的土,灰的石成了这片区域的主色调。

    野狗在四处转悠着,不时低头嗅一下地面,伸长嘴巴在泥土之中翻拱着,以期望能找到一些食物。

    这只野狗的眼睛泛红,不时抬头看一眼隔着一道护城河的那高高城墙之上持枪而立的士卒,然后又低下头,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这是一只流窜的狗,而且很显然,它有了极其丰富的在地下寻找食物的经验。在雍都城周围,对于嗅觉灵每的狗而言,这一段时间找到食物并不困难。

    因为土下,往往便埋藏着他们可以裹腹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战死的士卒。

    那些尸体埋得很浅,有时候甚至只是草草地用点浮土遮盖一下了事。对于饿疯了的这些野狗而言,只要吃下了第一口,那么以后便有了无穷无尽的食物。

    这些被埋在地下的战死士卒一个个瘦骨嶙峋,但这只野狗却吃得膘肥体壮。

    野狗拱翻一阵泥土之后,便被抬头看一眼城上的士兵,或者他有过被追逐的经历,所以对人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只有在确认安确的距离之后,才会又去专注的寻找他的食物。

    城上的士兵也在看着这条狗,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顿难得的美食。城中粮食控制严格,只有在上城值勤之时,才能勉强吃饱,平时,都是靠着稀粥度日。在城中,别说这么大一只狗了,便是老鼠窝,只怕也要被掏尽杀绝了。

    军队还能勉强吃上饭,城内的百姓,实则已经到了捱命的时候了。每日发下来的口粮,只能让人吊着一条命,但却还要承担沉重的劳役。

    所有人都要为守城而付出自己的力量。城中所有的人都在为制作守城器材而忙碌着。

    一名士兵掂了掂自己手中的长弓,眯着眼睛瞄准了半晌,却又颓然摇了摇头,太远了,隔了一条护城河,那条狗距自己这里早就超过了两百步,长弓根本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要不下城去?”一名士兵伸着长长的舌头舔着嘴唇道。几个士兵找来了两个筐子,系上长长的绳索,将筐子挂在城外,开城门他们自然是不敢的,无令开城这是要杀头的,但呆在筐子里坠城而下却是没有问题的。

    两个士兵手持弓箭坐在筐子里,城头上一群士兵也兴奋地聚拢了过来,有些人准备放绳索,有些人对着远处那支似乎一无所觉的野狗指指点点,仿佛那已经是他们碗中的美食了。

    筐子里的两个士兵都是射术精良的家伙,只要让他们靠近到百步以内,这支野狗便难逃被一箭毙命的下场。

    终于可以吃肉了!不少士兵咽着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野狗。

    野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昂起了头,但却不是看向城头这边,而是看向遥远的地平线附近,看了一阵子,似乎又有些疑惑,竟然跑上了一个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