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骑兵的阵容,纹丝不乱,不闻人声,马上骑士极其平静,看不到什么兴奋的感觉,曹云甚至感受不到什么杀气,但真正懂兵的人却知道,这样的部队是最难惹的。他们的冷静,就是他们最大的特质,这样的军队从来不会头脑发热,他们总是能冷静地寻找到敌人致命的弱点,然后像饿虎一样扑上去撕扯敌人的要害。

    与前面的这支骑兵比起来,他们后面的那支步卒就明显要差了不少,能股熊熊的战意,曹云虽然隔得很远,也能嗅到那股杀意。

    这样的一支部队,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是如何调教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了秦风,当年起家之时,秦风也和这个李小丫一样的年轻。

    他在沉思当中仔细地审视着这支部队,似乎比起龙镶军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得出这个结论,让他暗自心惊。

    他忽然觉自己要重新审视明军的战斗力。作为与逐电营齐名而且资格更老,战事打得更多的追风营,又该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李小丫突然举起了他手里的马槊,在曹云即将走到他面前的时候。

    “迎客!”他大声吼道。

    “杀!”刚刚还安静无比的数千骑兵在李小丫的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候,齐唰唰地举起了手里的马槊,异口同声的吼了出来。

    数千人同声呐喊,他们胯下的战马,也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激活,仰头长嘶,刚刚还安静的军阵瞬间就活了起来。

    受到前面骑兵营的突然爆发,后方的步卒也被立时带动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跟着吼了起来,一时之间,杀的喊声,从一个军阵传到另一个方阵,经久不绝。

    曹云久经大阵仗,自然不会被吓到,他只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小丫,倒是他身边的贲宽被吓得身子一抖,险些坠下马来,身子一阵摇晃,一把抓住马鞍子这才稳住身形,不由恼火地看了一眼李小丫。

    吴岭也是眉毛一挑,这个戏码,可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李小丫策马上前,将马槊夺的一声插在地上,双手抱拳,大声道:“大明逐遇营李小丫,见过贵客,贵客请!”

    策马往旁一让,哗啦一声,在他身后,骑兵们齐唰唰地将马槊一搭,马槊之上的留情扣准确地互相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狭窄的仅供一个通过的通道。骑兵们一手举槊,一手扶着腰间的马刀,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拔刀而斩的意思。

    曹云瞟了一眼吴岭,这个黑黑瘦瘦的家伙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曹云却很清楚,这肯定不是吴岭的安排,这个家伙不会玩这样的小把戏,刚刚自己身边的贲宽险些被吓得掉下马去就是一个明证,很明显,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的将领顽心大发了,看起来,他还并不是特别成熟,在未来,这或者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他笑了笑,“好一个待客之道。”

    李小丫脸上笑容敛去,声调也变得冷了起来:“朋友来了有美酒,要是豺狼来了,迎接他的自然是刀枪。枪林在前,刀锋在侧,亲王殿下可敢走一走?”

    曹云笑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摧发便行,径直向着马槊搭成的通道行去。

    贲宽赶紧跟了上去,吴岭策马走过李小丫身边的身后,压低声音斥道:“回头再收拾你。”

    李小丫咯的一笑,“敌人就是敌人,何必惺惺作态?”

    “你懂个屁!”吴岭丢下一句话,拍马赶了上去。

    曹云坦然自若的穿越枪林,在他身后,贲宽紧紧相随,低声的解释着什么,曹云也在满脸笑容的回应,吴岭赶过去的时候,一把把马槊迅即地收了回去,他们可没胆子在大将军的脑壳顶上架枪林。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小丫呸了一声,“什么亲王,故作高深,很厉害么?总有一天,我李小丫要割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李小丫成为统兵大将的时候,曹云早已经退居二线,在桃园郡呆了几年,他更多的是与鲜碧松和他麾下的将领打交道,对于曹云,他的确是不清楚。他可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那可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也只有李小丫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才敢无视于这样的风云人物,反而想着要怎样收拾他了。

    “小家伙不懂事,亲王殿下别放在心上。”吴岭不得不为李小丫的无理道歉,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位亲王殿下在战争史上的地位不是值得他尊重的。

    “无妨,赤子之心,可喜可嘉,他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天第一我第二,似乎万事万物都不在话下,不过人年纪越大,胆子反而就越小了,就像你我一般。但愿这个小家伙的心气一直这样高。”曹云笑吟吟地道。

    “他会一直有这样的心气儿的。”吴岭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曹云这话是有另一个含义的,一个人也只有在受到不断的挫折之下,这心气儿才会被硬生生的打磨下来,曹云是说李小丫以后会受到挫折,自然是在对齐战争之中遭遇失败,吴岭当然不愿意承认,马上给怼了回去。“如果您不是急于赶路而是在鲜碧松将军哪里多待一些时日,便会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事迹。鲜将军对他可是头疼得很。”

    第1313章 怕死的将军

    吴岭非常大气,一路之上,丝毫没有避着曹云的意思,他在桃园郡的军力布署完全呈现在曹云的面前,其实他心里也非常清楚,对于曹云这样的军事大家,任何藏着掖着都没有意义,因为他可以根据一路之上的蛛丝马迹便可以推断得八九不离十,像曹云这样的人,除非你不许他入境。既然如此,倒还不如索性显得大方一点,你来的一个重要目的不就是想一窥我大明军队的底细吗?得,让你瞧个够,至于你信不信,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吴岭统帅下的武陵战区部队十之七八都布置在桃园郡内,一路之上,吴岭兴致勃勃地跟曹云讲解着所经过的每一支部队的历史,渊源,甚至向曹云讨教驻扎的地点是否合适,有那些优点缺点。

    吴岭的坦然,让曹云没有看到对方底细的惊喜,反而是从内心深处泛起来的一股股凉意。这是一种底气,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一种就算给你看了又能怎么样的不屑。

    吴岭是曹云非常看重的一名将领,坚韧如牛,狡滑如狐,迅猛如虎,为了达到目的,敢于做出任何选择并且不怕为之承担责任。

    明军在桃园郡的布署依然以防守为主,从这里可以看出大明现在的战略思想,他们的确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大齐发动战争,但这并不能让曹云感到轻松,因为他从这些布置之中看到吴岭的野心,所有的防守布置是基于一种可能之上的,那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起迅猛的反攻。

    吴岭,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份的将领。正如那个年轻的骑兵将领李小丫一样。在他们深入桃园郡之后,那支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明军骑兵,便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军寨,吴岭遥指着那座军寨,大笑着道:“亲王殿下,这是我们在桃园郡的最后一支驻军了,厚土营,这个战营,想来您一定不会陌生的。”

    曹云点了点头,“当然映象深刻,当年明齐在丰县交战,就是厚土营在丰县阻截的我大齐军队,那一战,打得很惨,最终胜利的是你们,那个时候,厚土营的统兵将领还是刘兴文刘将军吧?”

    “不错,刘兴文将军现在已经荣升兵部侍郎了,那一战,厚土营也差不多打光了,现在的厚土营便是以残存下来的老厚土营的士卒们为骨架重新构建的,这可是我们大明的一支英雄部队。现在的统兵将领是陆一帆。”

    “陆一帆?”曹云微微一愕。

    吴岭又是一阵大笑:“这家伙亲王殿下可能不太熟,但在我们大明军中,他可是大名鼎鼎,每个将军都很喜欢他,每个统帅也都很喜欢他。”

    陆一帆,这个名字对于曹云来说,的确是非常陌生。

    “这位将军是?”

    一边的贲宽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解释道:“陆一帆将军嘛,是我们大明公认的福将,只要有他参与的战争,不管我们面临什么样的劣势,什么样的困窘境况,却总是能化凶为吉,峰回路转,这位陆将军没有什么出奇的本事,治军也只是平平,但运气却总是好到逆天,每一次莫名其妙的出现,总是能神奇的逆转战局。他呀,其实最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训练军队。”

    曹云不禁一阵愕然,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唯心的东西,并不完全信,可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你却又不得不信。

    “这位大将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特别怕死!”吴岭笑道:“所以他啊,平生最爱研究的,便是如何将自己的驻地修建得固若金汤,修建得让再强大的敌人也望而兴叹,我们武陵战区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各驻营之间的军事演习,每年获得第一名的战营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驻守的地方,从来没有被人攻破过。所以嘛,在我们武陵战区,他有一个外号,将玄武将军。”

    “什么玄武将军,吴大将军就别给他吹嘘了,大家都叫他龟壳将军!”贲宽大笑起来:“上一次演习之中,年轻气盛的李小丫请命主攻龟壳将军的阵地,最后铩羽而归,事后痛骂陆一帆就是一个变态。”

    “所以嘛,这样一位龟壳将军,我就不会将他布置在最前线冲锋陷阵了,所以他的任务一向就是护卫大军的后勤物资,粮草辎重,有他在,我从来就不担心有人能够攻破我的后勤基地。面对一个怕死的将军的防守,再勇敢的将军也无法可施。”

    曹云不由哑然,这个陆一帆自然不是如他外号一样的是一个怕死的将军,如果真怕死,他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战场之上从而成为改变战局的那一个了。也许他真怕死,但怕死却又能勇往直前赴绝境并成为改变局势的一股力量,怕死便将一件事物研究到了极致,这样的一个人,其实也是极其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