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泉湖这一带,你年收入有个几十万两银子才算是刚刚入门,其中大部分,都是在明国各行各业之中执牛耳的人物,用日进万金来说都不为过。当然,这一带的物价,也比越京城其它地方要高出许多来。

    街上的店铺中出售着无数在普通集市之上根本看不到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的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酒楼饭馆之中,永远都是人满为患,不事先预定,根本就不会有你的位子,当然,这里的酒楼饭馆是没有散席一说的,包装精美的一个个独立的包间为客人们提供着私密的空间,让他们能够放心地在这里商量着他们的商业机密。

    在这里,每天达成的协议所涉及的金额,也许是一个普通人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数字。这里的人彼此熟悉,哪怕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行业,谁又能说得清楚啥时候就会有交集呢?谁知道啥时候自己就资金周转不灵需要旁人帮助周转一下呢?

    不过在这里,有一户人家,却是聚集在这里的所有富豪门都不认识的。在六泉湖所有人的眼中,这一户人家极其神秘,他们的大门上没有匾额,他们的家人极少出门,即便是出门采买,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很多在六泉湖已经住了数年的,都没有见过这家主人的面。

    主人不出门,平素也没有任何客人来拜访,这一户的神秘,已经让六泉湖所有人都在猜测其究竟是谁。

    可不管是谁,这一家都是不差钱的。他家的宅子比大部分人的宅子都要大,从他们上街采买的东西,都是市面之上最好的,商人们总有自己的渠道,有好事者将这一家一年的消耗给大抵的估算了一下,结果让人咋舌,这一家人每年的用度,只怕要超过十万两银子。

    吃的是最好的,穿得是最好的,用得是最好的,这一家人,采买东西,似乎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买最贵的。

    但不见他家有什么生意啊?这是六泉湖的居民们最为不解的,他们虽然豪富,每年的用度也不少,但真正说仅在日常生活之上就花费十万之巨,却也是万万达不到的。

    说他是巨商,看不见他们有什么生意。说他们是权贵,但大明的权贵,好像都不太有钱。更重要的是,权贵们怎么会居住在这里呢?与商人有自己的聚居区一样,权贵高官们也有着自己的聚居地。

    所有人都猜不透,看不明白。

    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快要进九月了,但天气仍然炎热无比,街上看不到多少行人,临街的那些装修豪华的店铺也没有几个人,伙计们懒洋洋的瘫坐在店里昏昏欲睡,在这里做生意,自然不用辛苦的去街上招揽客人,也许十天半月都没有一笔生意,但只要做成一笔,就可以管个十天半月。

    酒楼饭店在这个时候,倒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包间都是满的,在这里,酒楼饭店能提供一切你能想到的东西。

    外面突然响起了隆隆的声音,不少人有些惊愕地探出脑袋,艳阳仍然高照,但怎么就打雷了呢?但下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支骑兵出现在宽阔的街道之上,一个个盔甲鲜明,全副武装的骑兵纵马而来,肆无忌惮地奔驰在街面之上。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因为这样的场景,在越京城,数年之来从没有见过。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那些骑兵的服色,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立刻闪现出了几个大字,出大事了。因为来得是监察院下属鹰巢的部队。

    有人要倒霉了。

    所有人都惴惴不已,在六泉湖居住的人,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是干净的呢?

    不是自己,不是自己!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颤抖着默念着。大明君王是仁慈的,是英明的,但大明的律法也是极为严苛的,你不触犯律法,你在大明能享受到一切你能想到的优待,一旦触犯律法,你也将受到最为严厉的惩处。

    他们曾见过刑部的捕快来这里拿过人,那是大明一个鼎鼎大名的商人,不过很不幸,他想与大明的税务机关较较劲,偷税漏税的结果就是,人进了大牢,巨额的罚款瞬间让这一户人家进入赤贫阶级,他的生意,自然也瞬间被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不久前有人见过那个曾经在大明呼风唤雨的人,现在他在越京城开了一间普通的杂货店子,勉强能维持一个生计。

    这就是挑战皇帝底线的下场。

    可上一次只不过是刑部,户部联合办案,而这一次,来得居然是更让人害怕的鹰隼。很显然,级别提高了不少。

    在所有人的惴惴不安之中,黑衣鹰隼们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关注着这一切的六泉湖居民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是那一户神秘的人家。

    看那些鹰隼们毫不客气的重重地擂着大门的模样,显然不是好事。

    好奇心自然是能害死猫的,既然与自己无关,大家那一颗八卦的心自然被高高的勾了起来。一直在他们眼中极为神秘的这一家人,看起来马上就要被揭开面纱了。

    这一户人家的确很特别,因为他的主人姓宁。宁知文的宁,宁则远的宁。

    或者知道宁知文的人还不是太多,但宁则远在大明则是鼎鼎大名,对于六泉湖中的某些人来说,宁则远更是他们的大财神,正是这位大明水师统领为他们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财路,自从去年大明开放海禁,允许商人们自由进行海外贸易之后,但凡有些门路,手里又有着充裕资金的人来说,去海外做生意已经成了必然的选择,因为他几乎代表着暴利。

    以前朝廷有海禁,海上有海盗,有风浪,风险太大,但现在,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风浪了,现收益比起来,风浪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当然,这户人家的主人既不是宁知文,也不是宁则远,但却与二人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因为他叫宁则枫。

    一个几乎掌控了宁家,几乎将他的弟弟宁则远彻底送进大海喂王八的家伙。当然,宁则远运气爆棚,绝处逢生碰上了秦风,从而开启了人生的辉煌之旅,宁则远发达了,宁则枫自然就要倒霉透顶了。

    他被送到了越京城,成了一只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钱,是不会少他的,泉州宁氏有的是钱,但自由,是没有的,前途,自然也是没有的。

    宁知文不愿杀了儿子,宁则远也不想背上杀哥哥的这个名声,他们决定把宁则枫当猪一般的养起来就好。

    宁则枫被圈养在这里,已经有数年之久了,彻底失败的他,已经承认了自己当一辈子猪锣的命运,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认命,那小命就真正不保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人呢?

    当然,他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不过至少宁则远得到的消息,是他这个哥哥已经彻底废了,现在已经当真把自己养得胖成了一头猪。

    第1361章 决定换人

    宁则枫对未来完全丧失了所有的期望,他正在努力地把自己变成一头混吃等死的猪,当然,对一个曾经有着远大理想和壮志的人来说,这个过程是无比痛苦的。

    他曾经幻想过,憧憬过,期盼过,指望着有什么奇迹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但第一次,他听到的消息,都是宁则远的节节胜利,辉煌,以及不断上涨的地位。

    当宁则远成为了大明的兵部侍郎兼水师统兵将军之后,他彻底绝望了。他曾经下死手整治过自己的这个弟弟,希望他葬身在茫茫的大海之上,不存心这个动作却反而给他带来了覆亡的因果,一夕之前,他便从一个胜利者坠入到了失败者的深渊而且永远报仇的可能。

    宁则远没有杀他,却将他像一头一般的眷养在越京城,这个占地十几亩的院落,成了他的牢笼,他能看到的只能是这个院子上的一片天,能踩踏的,也只有这片院子的土地。

    是的,他还有着用不完的钱,在将他囚禁到这里的时候,宁则远冷笑着将宁氏家族多年累积的财富像扔垃圾一般的全都扔给了他,嘲笑说既然你如此想要钱,那就让钱把你淹死吧!

    如果说最开始,宁则枫还有着既然你不杀我,那我终究还有翻身的一天的那种期待的话,现在,他就已经只剩下了绝望。

    现在他暴饮暴食,贪恋美色,在将自己养得肥壮无比的同时,却又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极其虚弱。他不想活了,但他却不能自杀,因为这是宁则远给他下的一条铁律,如果他敢自杀,那他的家人,他的子女,也就一个也别想活。

    宁则枫知道宁则远不是在吓唬他,而是实实在在的想让他活着看到他一步一步走向人生的巅峰。这不是对他有兄弟之情,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折磨,让宁则远永远生活在悔恨和恐惧当中。

    所以宁则枫希望自己能自然死去,也许自己死了,这个弟弟会网开一面,把自己的子女从这个囚楼之中放出去,给他们一片自由的天空。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血管里还流着相同的血脉,都有着同一个姓氏,自己的死,或者便能让宁则远心中的仇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