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岳开山突然道,“即便是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只怕也很难做到这一点,他们还是一些退役的士兵,真不知道他们的那些老牌战营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周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郭显成在面对大明军队的时候,败得如此之惨了。以前我还认为是他无能,现在看起来,即便是我上去,只怕也讨不了好。”

    “所幸,现在他们是我们的盟友了。”岳开山道。

    “开山,你确定要跟着他们去潞州?”周济云问道:“我认为你还是坐镇郡城比较好,有你居中调度,我更安心。”

    岳开山摇了摇头:“这一战,关乎我们的生死和未来,该安排的,我们都已经安排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现在有我无我,并没有什么两样,这一仗打赢了,我有的是时间来整理内政,这一仗打输了,我们就会成为丧家之犬。虽然关宁这支队伍极其强悍,但我如果不在跟前盯着,总是有些担心。”

    “洛阳方面,我已经派人给他们送了信过去,曹云决不可信。我跟着曹云小二十年,除了郭显成,在曹云的麾下,我的资历便算是最老的了,也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人。他是大齐的程务本,如果家族里以为曹云是一个可以利用来推翻当今皇帝的人选,他们就大错而特错,这肯定是一个陷阱,一个要将家族势力聚而歼之的大陷阱。”

    “只可惜,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岳开山叹息道:“我们拥兵在昆凌郡,虽然孤悬于外,却总还有一些自主权,各大家族虽然身处大齐膏腴之地,但这些地方,却又何尝不是关着他们的牢笼,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们没有力量打过去,他们没有力量打出来,这只不过是拼死一搏,溺水之人,抓着一根稻草,也会当成是救命的绳索而绝不会松开的。”

    “可终究是会沉下去。”周济云痛苦地道。

    “济云,我们救不了他们,我们能做的,就是保住家族的一些香火罢了,好在各家各族在我们军中都有些子弟在,不至于就此灭了传承。”岳开山道:“也许我们以后能为他们报仇,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大明秦风,会当真接纳我们吗?”周济云问道。

    “只要我们有价值。”岳山开断然道:“我与秦风谈过,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他都还是非常欣赏的,更何况现在我们还占据着昆凌郡,进可威胁齐国,退可制衡楚国,这样关键的位置,秦风怎么会视而不见?所以这一仗,我们一定要打赢。潞州方向我去盯着,你与横断山区的军队交手,就一定要小心了。他们可不是集结在潞州的那些郡兵所能比拟的,其统兵将领拓拔燕是郭显成的侄女婿,这人出自前越蛮族,作战灵活机动,最擅长于奇袭。”

    “你却放心,我周济云还不至于栽在这等小辈手中,更何况此次作战,我守他攻,既然他们奇袭的计划已经被我们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就是摆开阵仗拼实力了,如果是郭显成来我还忌惮三分,区区拓拔燕,还不放在我的眼里。”

    “切莫大意,万州之败,已经足以让我们警醒,我们经不起再一次失败了。”岳开山提醒道。

    第1408章 交接

    横断山,跑马坪要塞。守将拓拔燕带着大大小小数十名将领齐唰唰地跪倒在香案之前,上头,一名太监正在字正腔圆的宣读头皇帝的旨意,在太监的身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昂然挺立。

    “臣拓拔燕领旨,谢恩!”旨意宣读完毕,拓拔燕又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直起身来,双手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

    “拓将军,陛下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吗?”太监拉长了声音道。

    “上使,末将复姓拓拔,不姓拓!”拓拔燕陪着笑脸道。

    “你们这些蛮人,姓也古怪得紧!”太监有些嫌弃地瞅了一眼拓拔燕。“拓拔将军,陛下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吗?”

    “都明白了,当然明白了,移交横断山区我大齐驻军的指挥权给解老将军,末将立即启程返回长安述职!”拓拔燕道。

    “嗯,明白就好。洒家等着与你一起返回长安呢。好啦,你与解宝将军还有军务要办,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拓拔将军,陛下的意思,是明日我们就要启程。”

    “是,末将明白。慕容海,还不快去为公公安排地方休息,吩咐厨房准备好酒好菜,为公公好好去去乏!”拓拔燕大声道。

    “遵令!”眼中冒着怒火的慕容海向前踏出了一步,在拓拔燕横了他一眼之后,这才低眉顺目弯腰,“公公请!”

    看着慕容海退了下去,拓拔燕转过身来,脸色却是微微变了变,那位谢宝将军居然已经当仁不让地坐在了自己的虎案之上。

    看着拓拔燕转身看着他,谢宝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桌子,看着下头数十位将领,厉声道:“左右列班,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堂当中数十位大大小小的将领却没有一个人动弹,目光齐唰唰地看向拓拔燕。

    这一下子坐在大案当中的谢宝可就有些不自在了,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我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

    拓拔燕呵呵地笑了一声:“解将军,我还没有向你移交大印呢,现在你就发号施令是不是早了一点?”

    丢下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已是尽数敛去,两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左右列班吧!”

    “喏!”数十位大小将领齐声应答,大厅之中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顷刻之间,左右两侧,按照级别,站成了两排,半侧身子看向大厅的中央,目光却都落在拓拔燕的身上。

    拓拔燕转身,冷冽的目光落在解宝身上,解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厅之中静得连一根针落下地都听得见,半晌,解宝终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了大案。

    拓拔燕大步跨到了大案之后,却没有坐下来,而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将领,半晌才道:“诸位兄弟,四载相依相存,今日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了。以后只怕再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机会不多了,沙场凶险,各自保重吧!”

    “大将军!”黄安和张柏两人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眼眶已是红红的,这两个人当年跟随曹格与明军作战,被困荒山,最终没有抵挡得住山下食物的诱惑,成为了当初龙镶军的耻辱,后来到了横断山区,照样受到众人的耻笑,也就是拓拔燕丝毫没有歧视他们,反而在掌权之后,对他们多有照顾,让二人逐渐走出了当年的阴霾,如果说舍不得,他们两个人是最不愿意拓拔燕离开的。

    哗啦啦一片响声中,大大小小的将领们一下子全都跪了下来,横断山区的驻军一向是齐军之中最为辛苦的一支军队,常年在山中与秦军作战不说,更是因为山路崎岖艰险,物资补给十分困难,断粮断补难是经常的事情,直到拓拔燕掌权之后,这种情况才有了改善,拓拔燕通过商人,将山中的东西弄出去,才将粮食,物资弄进来,这些年来,终于让这支军队再也没有了后勤之困。

    “都起来吧,不要做小儿态。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这是去长安晋见陛下,要是讨了陛下欢心,说不定能再升个一级两级的,哈哈哈,你们呢,也终于离开了横断山了,只要出了横断山,走到哪儿不比这里强啊,大家说是不是?”拓拔燕大笑道。

    “大将军高升那是一定的,等大将军定了地儿,可别忘了将末将调过去。”黄安大声道,一点也没有在乎拓拔燕旁边解宝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有机会,我会争取与各位再聚。”拓拔燕挥了挥手,“都起来,一个个都是将军校尉,可别在解将军面前掉了份儿啊!”看着诸人一一归位,拓拔燕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解宝:“解将军,这些都是些好兵,希望你能善加利用他们。”

    “我带兵数十年,你才多大岁数?如何带兵,我还不比你清楚?”解宝没好气地道。

    拓拔燕点了点头,又转头看着下方的将领,心中却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是知道的,解宝也是知道的,但解宝以为他不知道。这支军队一走出横断山之后,立即便会转向直奔昆凌郡,与潞州两面夹攻昆凌郡。

    朝廷是想收到奇兵之效,可现在,昆凌郡那边想必已经枕戈待旦,只等着他们去了。如果是自己指挥这支军队,还可以多加谋算,尽量地减轻这支军队的损失,但却万万没有想到,齐国皇帝临阵换了人。

    解宝这个人,他通过郭显成也有一个基本的认识,这位原本也是出自龙镶军的一位将领,后来慢慢地升到了长安城的守备副统领,的确带了一辈子兵,但打过仗的却是屈指可数。纸上谈兵或者可以,但真到了战场之上,他能是百战老将周济云的对手?

    如果当真是奇袭倒也罢了,至少能占到一个先机,但现在,他们将一头撞到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板之上。

    在横断山区多年与这些人朝夕相处,就算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了,就算是养一只小猫小狗,也养出感情来了。纵然阵营不同,但都是军中汉子,相处如此之久,那份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的。

    他深深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心中一阵伤悲,眼眶禁不住也红了起来,猛地一咬牙,转过身来,将案上的大将军印往解宝面前一推:“解将军,将军印在此,拓拔燕就此交印,一应军需财物以及账目亦都封存,将军自可一一检验,接下来解将军与众人会议,拓拔燕就此告辞了。”

    他离开了大案,头出不回地向着大堂之外走去。

    身后传来重重的拍击大案的声音,拓拔燕的脚步略略停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这已经不是他能管得,也不是他该管得了,不论站在那个立场之上,他都管不了也不能管了。看解宝的那样样子,似乎就是一个骤然暴富的人一般,竟是要迫不及待的作威作福了。想想也是,在长安那种地方当一个副统领,只怕一抬眼见到的都是比自己职位要高得多的皇亲贵戚高官要员,哪有在边地当将军来得痛快。他这是受了一辈子的气,现在终于找到地儿撒了,但问题是,边疆上的这些兵,又有那些是善相于的?一个搞不好,就是将帅离心,阴奉阳违的下场,这要是到了战场之上,就会出大问题的。

    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