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懿满意地点点头:“各就各位吧!”

    码头之上,一艘大型商船缓缓靠岸,宁知文出现在了船头,巨大的跳板搭上了码头,数十卫鹰隼全副武装地走下了跳板,在周围布防,宁知文这才步履沉稳地走下了船头,在他的身后,石书生双手拢在袖中,亦步亦趋。

    “宁大人,你总算是来了,这些日子,可是把我盼苦了。”胡逸才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拉住宁知文的双手,亲热地道:“你来了,我总算是可以卸下这个担子了。”

    “胡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可有好诗好文章做出来,我是一定要拜读的。”宁知文亦是亲热地道,胡逸才执掌泉州期间,与他算是相处融洽,是一个懂事的家伙。

    “本来有一首已经到了唇边,可惜被宁大人你抵达港口的消息一冲,又无影无踪了。”胡逸才大笑,抬头看向远处外海之上隐约可见的明国战舰,试探地问道:“宁大人,那些明人战舰?”

    “偶遇,完全是偶遇。”宁知文笑呵呵地道:“我这一次回泉州可算是一言难尽,在海上意外的碰上了明人的战舰正在巡航,胡兄也知道我那小儿子不是在明国当水师统领吗?所以他们啊,便自告奋勇的送我一程,哈哈哈,讨好上司吗,你懂得,你懂得。”

    我信了你个邪!胡逸过在心里鄙视了一把宁知文瞎话张嘴就来,这分明就是来给你张目的嘛。停在外海不走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不就范,他们就要冲进港口来干一番?

    “宁大人,郡守府我可是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就等你来上任,我也可以打包裹回家了。”胡逸才牵起宁知文的手,“走,多年未回,泉州的变化可是不小的。”

    “这都是胡大人治理有方啊,听说胡大人的去处朝廷还没有定下来?”宁知文笑问道。

    胡逸才苦着脸,与宁知文边走边道:“现在上京乱成一锅粥,杨青,罗良不是失踪就是死了,朝廷大乱,皇帝大怒,那里还顾得上我这个小蚂蚱。”

    第1410章 行刺

    两人前肩而行,宁知文意味深长地看着胡逸才道:“是啊,朝廷实在是太混乱了,国势艰难,民不聊生,偏生朝廷之上还昏愦不明,眼见着大明国势蒸蒸日上,即便是齐国,那也是锐意进取,刮骨疗伤,看了这两个国家,再看看我们楚国,完全不知前途在何方啊?”

    胡逸才嘿了一声,却不言语。

    “胡郡守,既然朝廷对你还没有安排,不若便先在泉州郡盘桓一段时日可好?我离开泉州好几年了,虽然说这里是我的老家,但真要说起来,现在可是熟悉的陌生地方了,不若胡郡守再帮我一段时间?”

    胡逸才一怔:“留下来帮你?这,可没有什么名头啊?”

    宁知文大笑:“名头什么的,都是虚妄的,胡郡守,你现在回去,只怕也没有什么好位子给你,说不定陛下还要迁怒于你,以陛下现在的脾性,这种可能性可是很大的,你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帮帮我,然后我呢,请托人给你再谋一个郡的郡守之位,比方说东部六郡中的某一个?你也知道,现在东部六郡除了昆凌郡已经尽数收复,但却还全部属于军管,曾琳曾大人一个人主管五郡的民生治政,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直想要找几个得力的帮手呢?”

    胡逸才不由怦然心动,说实话,再宁知文手持上京城的诏命前来上任的时候,按道理讲他就应当回京述职待命了,但正如宁知文所说的那样,现在皇帝闵若英喜怒无常,而且对于宁知文只怕是极恨的,自己这样回去,搞不好就要成为他泄愤的对象。留在这里静候一段时间,如果宁知文真能替自己在东部六郡谋到这样一个职位,那无疑是最好的。

    东部六郡现在还处于军管之下,军事卞无双,民事曾琳,名义上卞无双是最高统帅,但实则上地头蛇曾琳的权力并不比卞无双小,到了那里,至少自己有人护着而不必担心皇帝随时会拿自己代伐了。

    只是如果自己是由宁知文推荐而去的话,身上就必然要深深的打上宁知文的烙印了,自己在泉州这么多年,身上的宁氏烙印已经不浅了,如果再来这么一出,那这颜色只怕便鲜艳欲滴,隔里十里八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个?宁兄,可容我考虑一番?”他犹豫不决地问道。

    宁知文微笑道:“来日方长,胡兄尽可深思熟虑之后再答复我。哎,这天下啊,眼看着就要乱起来了,多一条路也不是坏事,你说是不是?”

    “宁兄说得极是。宁兄与曾郡守关系不错?”胡逸才问道。

    “岂止不错?”宁知文道:“我去荆湖的时候,那里可正是战火连天的时候,朝不保夕,都不知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明天,我可算是与曾郡守一起渡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所以啊,胡兄,你到了那里,保管没有人敢欺负你。宁某在哪边,不管是军中还是地方上,都还是薄有声望的呢!”

    宁知文的潜台词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胡逸才脸色不由变了。这岂不是说,东部六郡那边,明人的势力也已经相当大了,他们居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决定一个郡的郡守位置,还有那曾琳,一个负责着整个东部六郡的超大号的官员,竟然也与宁知文站到了一起?

    看着宁知文有些莫测高深的笑容,胡逸才心中的天平瞬间便失去了平衡。

    “小心一些,有人要搞事。”走在他们身后一步的石书生突然低声道。

    “嗯?”宁知文脸上不动声色,“石先生,怎么啦?”

    “只怕是有人又要刺杀你。”石书生咭咭的笑了起来:“看来你还真是一个香饽饽呢!”

    话音未落,空气之中陡然响起了弩箭的破空之声,数十枚利用手弩发射出来的弩箭向着宁知文方向袭来,将行走在道路最前面的三人完全笼罩。

    石书生绿林翘首,干得一向都是杀头的买卖,对于杀气杀意最为敏感,那怕躲在人群之中的这些内卫已经竭力隐藏自己的杀意,但在他这样的人物面前,仍然是不够看,有了石书生的提醒,周围负责保护宁知文的鹰隼早已经提高了警惕,弩箭的声音刚刚响起,一面面盾牌便已经合拢,咣当一声,罩在了三人的身上,形成了一个乌龟壳。

    当当这声不绝于耳,弩箭大多射在盾牌之上无功而反,亦有少数几枚射偏,扎在了鹰隼的身上他们手中的盾牌,护住了宁知文三人,自己可就遮不严实了。

    “有毒!”鹰隼队长一声厉喝。盾牌闪动,受伤的几人也被罩了进来,这些人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刀,手起刀落,便剜去中箭地方的血肉,又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嘴里吞下去。

    人群之中响起了惊呼之声,涌济的街道瞬间便混乱了起来,到处都是人在乱窜乱跑,百余名鹰隼收拢队形,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只要敢于靠近他们这个小小的阵容,他们毫不犹豫地便是一刀斩下去,这个时候,可无遐分辩这些被砍倒的人是好是坏,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了。

    数十人从混乱的人群之中飞身而起,直扑向在混乱的人群之中犹如礁石一般的顽强的阵容。

    刚刚还龟壳一般的盾阵骤然之间散去,三人一组的鹰隼迎着杀出来的刺客冲了上去,虽然是散开,但却仍然将宁知文,胡逸才和石书生包裹在其中。

    “真是训练有素!”石书生情不自禁地称赞起来。从事发开始鹰隼的表现让他大为惊讶,这些人的武道修为看起来都不甚高,便是那个带队的队长也不过勉强到了六级,但他们三五人一组,配合得天衣无缝,再加上他们手中犀利的武器,居然将那些杀出来的刺客们杀得节节倒退。

    这些刺客们的武道修为的平均水准可要远高于鹰隼,但现在却占不到半点便宜。瞬息之间,双方便都有人死伤。

    “石书生,你还不出手?”宁知文唰地抽出了腰间的刀。

    “稍安勿燥!”石书生嘿嘿一笑:“从我的经验上来看,只怕真正的杀招还没有出现呢!这些人,只是为了引开这些护卫吧!”

    宁知文脸色略变,连一个掩护行动都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那真正的杀招,岂不是更加的骇人?他抬头,四处观望着这条即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几年没有回来,这条街道的两边,早已经多添了不少的酒楼饭庄。

    “来了!”石书生突然道,一步便跨到了两人的前面,百余步外的拐角处,一家酒楼正好面对着他们的所在,此时一扇窗户骤然打开,三枚乌沉沉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啸声疾扑而来。

    看着那粗若儿臂一般的强弩,宁知文脸色微变,胡逸才此时早就吓得有些半傻了,一直半张着嘴巴呈呆木瓜状。

    石书生长身而起,闪电般地伸出手去在射来的强弩之上一点一按,三枚粗大的弩箭居然就这样在半空之中停了下来,此时离宁知文和胡逸才也不过只有数步之遥,这一次,连宁知文脸上都是一片煞白了,强弩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映。

    三枚强弩在空中略微停了一下,石书生反手一拨,三枚弩箭骤然掉头,此时酒楼窗户之中,又是三枚弩箭射了出来。

    六枚强弩在空中准确地撞在了一起,发出轰然巨响,石书生则是骄如游龙一般的扑向了那间打开的窗户。

    酒楼房间之内,当石书生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张懿便惊呆了。

    “宗师!”他喃喃地低声地有些失神地道。

    当第二组弩箭射出去的时候,张懿已是回过神来,二话不说,一个转身,撞破了身后的一面窗户,向着后街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