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时议事的小厅,秦风的心情已经基本平复了下来,看着坐在一边的金景南颈脖子上的淤青,歉意地道:“景南,还好吧?先前我失在是有些失态了。”

    金景南赶紧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言重了,陛下如此重情重义,这正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福分,景南心中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秦风点了点头,正色道:“郭先生已经去了,死者为大,我也不想再为此事说些什么,但我仍然要告诫你,这样的事情,我是绝不赞成的。用出卖自己人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所痛恨的。这件事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赞成这件事情,要是你坚决反对,郭九龄别说去上京了,他连泉州都去不成。”

    金景南低头道:“陛下的训诫,臣记得了。”

    秦风有些疲乏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道:“闵若英当年为了谋夺皇位,出卖西军,数万将士战殁沙场,当时惨景,仍是历历在目。朝廷为了掩盖这一丑闻,又出卖我敢死营,两千敢死营将士死不瞑目。金景南,你说我怎么能容忍同样的事情出现在我的治下?”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

    “我们的将士是勇敢的,面对着敌人勇敢的战死,他们绝不会有怨言,但这样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就是再忠贞的人,也会心生不满的。聚人心难,失人心易。如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这个次辅也就不必当了。”

    “臣明白了。”金景南汗如雨下。

    权云站了起来,“陛下,事已至此,现在我们做的就是将这件事情的利益最大化,郭统领收伏了雷卫,并让他成功地当成了内卫大统领,正如郭统领所言,我们已经补上了吞并楚国的最后一块短板了。内卫落入我们的手中,我们更可以放开手脚地做事了,从此闵若英将会成为聋子,瞎子。但在雷卫这件事情之上,我们必须要再加一把力,事情一定要坐实,要让雷卫没有丝毫反复的余地。”

    田康道:“末将去上京城,收拾这件事情的手尾。”

    “换人去。”秦风冷声道:“我们已经有一个统领折在哪里了,你身卫鹰巢统领,不易再去险地。就算雷卫变成了我们的人,但上京城终究还是险地。”

    “是!”田康有些无奈地应道:“末将回去之后,立刻挑选稳妥的人去上京城。”

    秦风的眼光扫过屋里的大臣们,渐渐的变得凌厉起来:“我们的人死在了上京城,死在了闵若英的皇宫之中,大明绝无可能视若目睹,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展开报复行动,凌厉的报复。闵若英必须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权云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陛下。首先,立即切断对楚国的贷款,楚人现在财政基本上就是一个空架子,日常运转基本靠向我们贷款,切断他们的资金来源,立即便会让他们的日常管理陷入混乱之中,没有我们的贷款,他们连官员的薪饷都无法发放出来。”

    “切断对楚国的粮食供应。”方大治的脸色有些狰狞,“楚国的粮食现在完全无法自给自足,特别是江南之地,每月需要从我大明进口大量的粮食才能平稳粮价,只要切断粮食供应,则楚国境内,粮价必然飞涨,无粮不稳,没有了粮食,楚国境内刚刚平息下去的动乱,必然会再一次的风起云涌。”

    “当然还得添上一把火。”田康接着道:“在卞文忠的平定叛乱的过程当中,我们已经埋下了不少的钉子,在那些已经被平息了匪患的地方,我们还留有不少的暗手,现在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没有了粮食,钱饷,闵若英无计可施的情况之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再一次向他的百姓摊派,那些贪婪的地方官员们,不会放过这样大发国难财的机会,必定重重盘剥,让百姓在天灾之后再遭人祸,此时稍加撩拔,这些地方,死灰复燃可期也。”

    “所有的这些动作,同时发动。”秦风冷笑道:“这个冬天,我们让楚国陷入极大的困境当中,以此来开启我们征服楚国之路,明年春耕之时,我要看到楚国境内,烽烟四起,匪患无数,让他们无法春耕。让他彻底陷入内忧外患之中无法自拔。明年,将是我们征服楚国最重要的一年。”

    “陛下所言极是,依老臣估计,齐国平定国内豪强势力,也就是这一个冬天的事情,就算还有些善尾工作要做,到明年上半年,只怕也差不多可以完成了。然后齐人就算是彻底进入到了曹天成一个独掌的局面之下,此人完全掌握大权之后,所有的动作的指向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大明。齐国幅员辽阔,人丁众多,一旦进入到了这个模式当中,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在齐国彻底恢复元气之前,我们必须解决掉楚国。从而完成最初我们制定的能从三面展开对齐国的攻击,让齐人陷入到多面作战的困境当中去的计划。所以,最迟后年,我们必须完成对楚国的所有计划,然后再用一年的时间基本恢复楚国的生产,使之能自给自足。至少也要能供应一支大军的消耗。”

    “这个问题并不是太大。”秦风道:“现在东部六郡可以说基本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曾琳现在正在努力做的事情,就是恢复东部六郡的生产,我们对楚国这一次展开大规模的经济制裁和报复,并不会涉及到东部六郡,现在东部六郡已经从战后开始了迅速的恢复,再者,昆凌郡这一次只要顶过了齐人的攻击,岳开山也是一个干吏,在我们的支援之下,想来昆凌郡恢复繁荣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有了东部六郡作为依托,支撑一路大军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明国对齐国的整体战略构划,是陆上三路大军进攻,一支便将由楚国东部六郡发起,另一支是由虎牢关出横断山区发起,这一次秦国将横断山区拱手相让,让大明正中下怀,当然,主力仍然是从桃源郡出发,这也是双方决战的主战场。

    除了这三支陆上大军之外,剩下的便是海上决胜了。原本齐国的水师有等于无,大明水师基本上可以做到长驱直入,但现在齐人将宁则枫弄了过去,可以想象得到,两三年之后,齐人也将拥有一支水师,至于战斗力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陆上三路强打硬攻,水师则在齐国千里海疆之域四处出击,肆意骚拢,如果有需要,他们甚至可以在开辟出一条新的进攻路线,从而让三路大军变成四路齐攻。

    如今大明水师已经强悍无比,武陵战区在吴岭的指挥之下励兵秣马,横断山区由何卫平率领的先锋已经准备进驻横断山区,陈志华所率的主力也从秦地开始移师虎牢关,最后的一环,也就是楚国,终于要到了最后解决的时候了。

    秦风身体重重地向后一靠,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睁开眼来看着金景南道:“新宁武腾那里,谈得怎么样了?”

    “陛下,他还在犹豫。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对我们,对楚国,尤其是对他自己。”金景南道:“在楚国,他是一方镇守,实权在握,军政民政皆操于他手,等于就是一个土皇帝,在新宁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他对我们大明的了解非常深,清楚一旦投靠我们大明,他的这些特权,可就全都没有了,因为大明绝不会容忍地方土皇帝的存在。”

    秦风轻叩着案桌:“那整个新宁怎么样?”

    金景南笑了笑:“自从出云郡归了我们,耿精明利用生意将武腾套牢之后,我们与新宁在各方面的交往都已经相当深了,如果陛下有需要,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新宁郡,您知道,霹雳营的邹明这些年可憋坏了,看着其它各营在各个战场之上立下战功,他们却一直呆在出云郡看热闹,正摩拳擦掌呢!”

    秦风摆了摆手:“打下新宁郡,和武腾举起归义的意义那是绝然不同的,给楚国造成的震动也是大不一样的。我去一趟出云郡,鹰巢这边安排一下,让我亲自跟武腾谈一谈,他的那些特权肯定是不可能继续的,但我们却可以给他富贵,给他不低于过去的官职,这些年,他也捞饱了吧,赚的钱,十几辈子也吃不完,如果贪心不足的话,那可是会撑破胃的。”

    “陛下要亲自过去?”权云一惊道。

    “我去,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也让他明白我们的决心。如果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嘿,那就怪不得我了。”秦风笑道。

    “如此也好。”权云想了想,点头同意,武腾是一郡之守,皇帝亲自出面,更具说服力,也更有诚意。只要武腾同意归义,那么给予楚国的打击,将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闵若英对各边地的郡守的不信任程度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也有利于接下来大明对于安阳的图谋。

    “景南,你去安阳吧,与朱义谈一谈,他那里不急,但先往里打几根楔子吧!”秦风吩咐道。

    “是,陛下。”

    第1426章 石泉湖边的木屋

    距离洛阳不远的石泉湖,已经结上了厚厚的冰,周边是无数的枣林,光秃秃的树枝之上如今挂满了冰棱子。

    距离石泉湖不远的岸上,一幢孤零零的木房子矗立在哪里,此刻,木房子二楼一间房屋的窗边,一位老者正神色平静地看着书。

    从外面看,这幢木楼似乎很简陋,但只有身处内里的人,才会被他的豪华所震惊,这里面的任何一件物品,拿到外面,其价值都不是一个普通的齐国百姓一辈子能挣得到的。

    就拿老者现在坐着的椅子,手肘拄着的桌子,都是最上佳的黄花梨所制作,材料难得还不稀奇,更珍贵的是这一套家具身上所承载的那厚重的历史,这一套物事起码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应当是大唐中后期某个大家亲手打制的。

    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能从中嗅到浓浓的历史味道,当然,也是财富的味道。

    手边上放着的茶具倒是新的,不过全都是晶莹透剔的琉璃制品,上好的剑毫在透明的茶盏之中飘飘浮浮,每一根都清晰可见,碧绿的茶水让人赏心悦目。

    这些东西来自大明,听说工艺传自海外,听说要造出这样一套茶具,光是本钱便需要万金,那卖出来是什么价格便可想而知了。

    大齐如今竭力遏制明国对大齐的商业渗透,楚国前车之鉴,齐国岂能不防?在大齐,明人的东西在市面之上是很少见到的,但是这并架不住这些昂贵的奢侈品从某些特殊的渠道流入这些特殊的人手中。

    外间寒风凛冽,但屋内却温暖如春,火盆之中燃烧着的木炭,不但没有丝毫烟气,反而带着淡淡的香味,老者知道,这样的一斤炭,便价值十两银子,自己呆在这个屋里,每天烧去的炭,其价值便不下数百两银子。

    还真是豪奢之极了,几可比拟帝王的享受了,也难怪他们不想放弃他们的特权。

    老者是曹云。在常宁郡,皇帝下旨将他拿下押解长安,但人还没有走出常宁郡,便生出了意外,一支强悍之极的队伍劫走了囚车,随即曹云便被转移离开,而劫持他的那支队伍却带着鲜碧松的追击军队四处兜圈子,直到全军覆灭。当曹云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之后,人早已离开了常宁郡,正在向着洛阳方向进发。

    曹云很平静,当时的他,跟现在的他,都很平静。

    在石泉湖边,他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想见到的那几个人,倒是每天见识着这些豪门世家的豪奢生活,说句老实话,曹云虽然贵为亲王,但常年生活在军旅之中,这种种享受上的东西,他还真是很少见识过。

    不过现在嘛,他倒是抓紧时间,好好地见识一番,享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