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看着冯珂半晌,森然道:“有遗命如何?没有遗命又如何?”

    曹冲积威之下,帐内众将无不有些心惊胆战,好半晌,众人之首的冯珂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皇叔,如果陛下有遗命,那我们这些将领自然是无不遵从,如果没有遗命,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奉……”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表露无疑。

    “如果没有遗命,那你们就想奉曹云为帝是不是?”曹冲冷冷地道。

    冯珂卟嗵一下跪了下来,“皇叔,陛下自然是雄才大略的,但壮志未酬身先死,咱们大齐,总得还需要另一个强壮的领头羊啊,皇叔,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是您来当这个皇帝,我们自然是没什么话说。”

    “胡说什么!”曹冲怒道。

    冯珂昂起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如果不是皇叔您,那末将就只服大帅一个人了。末将认为,大齐如今内忧外患,唯有像大帅这样的英杰,才能带着我们大齐重振旗鼓,走向辉煌。”

    盯着冯珂,曹冲默然半晌,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帐内众将。

    “你们,都是这么想得吗?”

    众人稍微迟疑了一下,忽啦啦地在地上跪倒了一步。

    曹冲叹了一口气,这十来年,他再也没有理会过朝政,现在看起来,曹天成在临终的那一刻,脑子里是特别清楚的,也许他并不是不想把位子传给自己的儿子,但如果真那样的话,只怕大齐立马就真要分崩离析,周一夫的阴谋,说不得就真要得逞了。

    今天本来是周一夫等人拥立曹云在洛阳登基的日子,但现在看起来,此事并没有成功,一旦曹天成死亡的消息传到这里而新的皇帝又不是曹云的话,只怕冯珂这些人,有着极大可能在战场之上倒戈相向,最后反逼着曹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鲜碧松,郭显成这些人,到时候纵然不出兵相助,只怕也会拥兵不前,坐观局势之变,真要是那样的话,大齐可就真完了。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卷轴,抬手扔给了冯珂,“尔等看吧,陛下遗命,立亲王曹云为大齐皇帝,你等需戮力同心,共同扶助新帝,重振大齐雄风。”

    冯珂打开圣旨,一目十行地看完旨意,脸上神色已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双手高高捧起圣旨,“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天成活着的时候,这些人或者从来都没有这样真心诚意地称颂过他,但今天这几声,冯珂等人却是诚意满满。

    “都起来吧!”曹冲冷冷地道。

    冯珂等人欢欢喜喜地站了起来,曹云如果上位,他们这些被先帝打入冷宫的将领,复起自然是指日可待。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对于大齐如今在各条战线之上的失败,都是愤恨不已,自觉如果是自己指挥,怎么遭受如此的奇耻大辱?

    “皇叔,陛下他现在还在洛阳城中,身处虎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首辅也亲承陛下随时处在危险之中,末将认为,马上挥兵攻打洛阳城才行。”冯珂建议道。

    “曹云既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此时如果强攻洛阳城,先不说城外的那些军队,光是你们一攻城,对方以曹云性命相威胁,你们当如何?”曹冲冷笑道:“到时候,只怕便是腹背受敌,大败亏输吧?”

    “龙镶军不是要赶来了么?”冯珂低声道。

    “龙镶军离这里最近的一支,也需要明天晚间才能抵达,用不了多久,先帝驾崩的消息就会传到洛阳,先帝的遗命想来也会让周一夫知晓,到时候,你能保证周一夫不狗急跳墙,害了曹云性命,让我们大齐陷入到混乱当中,他还乱中取利么?”曹冲道。

    “这,这怎么是好?”冯珂愣了半晌,也是没了主意。

    “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我会想办法,将曹云从洛阳城中带出来的。”曹冲叹了一口气:“去吧,去吧,陛下驾崩的消息,一定要严守秘密,直到我将曹云从洛阳城中带出来。”

    “遵命!”冯珂等人向曹冲躬身一揖,迅速地离帐而去,显然,他们也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好好地消化这个惊天的消息。

    帐内只剩下了曹冲三人与躺在案上人事不省的田汾,曹冲走了过去,在田汾身上一阵拍打,田汾的身子一阵颤抖,在长长的叹息声中醒了过来。

    “陛下!”他软爬爬地躺在大案之上,泪水长流。这是悲痛的泪水,也是悔恨的泪水,作为大齐的首辅,皇帝的头号谋士,在与周一夫的斗法之中,他这是完败,他输掉了皇帝的性命。他的手在案上一阵摸索,摸到了大案之上的镇纸,猛地扬手,便向自己的额头猛然砸去。

    曹冲冷哼一声,劈手夺下镇纸,“田汾,这场大败,你难辞其疚,的确是该死,但你别忘了,你是大齐首辅,就算是要死,也得先将这个乱摊子收拾好之后再给我去死。身为大齐首辅,你可以被正国法,但却不是这样自戗,你的生死,将由新皇帝正式登基之后来作决定,你的命,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田汾号淘大哭:“皇叔,我还能做什么?”

    “陛下遗命,立曹云为大齐新帝,现在,我们要将曹云从洛阳城中带出来。”曹冲道:“曹辉在长安主持大局,清剿叛军和南天门余孽,洛阳鬼影的指挥权在你手中,那里面的布置也只有你清楚,现在我需要这些人。”

    听到曹天成的遗命是立曹云为帝,田汾楞怔了半晌才道:“太子怎么办?”

    “曹著已经不是太子了,在立曹云为新帝之前,先皇已经废除了曹著的太子位,以后,他将跟着我修行。”曹冲道。

    田汾沉默了半晌,终于是点了点头。眼睛却看向了文汇章与卫庄两个老头。

    “是这两位去救亲王殿下吗?”他问道。

    “是!”曹冲点了点头。

    田汾定定地看着这二人,道:“亲王殿下,这二位,都与明帝秦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去救陛下,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害了陛下。”

    文汇章大怒,卟的一口浓痰喷过去,正中田汾面门,田汾却是眼睛眨也不眨,仍然定定地看着他们。

    曹冲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文兄与卫兄二人,要么不答应,如果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做到这件事情,如果他们二人还带不出来曹云,那就没有谁能将他带出来了。”

    卫庄坐在一边微笑道:“田首辅想太多了,我们答应曹冲,只是因为他答应将大唐英武大帝所有的私人笔记以及遗留下来的器物都送给我们,这些东西对于我们而言,可比你们争来争去的这些玩意儿有趣多了。所以为了拿到这些东西,我们也会将曹云带出来的,只不过城内大军云集,我二人如果没有人相助的话,也是不可能与军队相对抗的,所以需要你们在城中的人的帮助。”

    田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点了点头,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浓痰。

    第1510章 逃出城去

    曹云靠着床帮坐着,一手紧紧地握着躺在床上的王妃早已经冰凉的手,另一只却在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啪啪的有节奏的击打声中,曹云在轻轻地哼着一首曲子。

    他想哼一首儿歌来着,可是搜肠挂肚之下,竟是一首也不会,在脑子里映象最深的,就是他听了快一辈子的军歌。

    唱着唱着,他不由得老泪纵横起来,在他的腿边,两个孙儿并排躺得整整齐齐,煞白的小脸之上,依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在他们短短的不到十年的生涯之中,爷爷,始终是一个威严的存在,但就在昨天,那个威严的爷爷陪着他们又笑又闹,陪着他们将一截截竹子丢进火中,听着竹节在火中爆烈之时发出的啪啪声。

    他们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只怪你们生在帝王之家。下一辈子投胎,一定要去找一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人家,太太平平地种田,读书,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曹云哽咽着道。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曹云猛然回头,怒目而视,周一夫的人,也只是在外面监视着他,这内室,现在是他的禁地,他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团聚。

    但回头之际,却让他一下子呆住了,进来的人他是认识的,不是外面那些监控他的人,而是两个白胡子老头儿。打头一个,还是曾经谋刺过他,却被他设下陷阱,请去了曹冲,迫使其最终到了长安的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