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波一时无语。

    “你是朕的户部尚书,主管天下钱粮,如今社稷危急,你难道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吗?”

    连波咬了咬牙,道:“臣请陛下拨付内库银两。敢问陛下,内库如今还有多少可以动用的银钱。”

    “内库银钱不过两百万两,拨付一百五十万两给户部吧。”闵若英道。

    一百五十万两,听起来很多,但眼前这样的局面,只怕也是杯水车薪。“陛下,臣请陛下旨,要求上京城内所有官员,富户,勋贵,外戚向朝廷乐输。按照官职大小,富裕程度,规定必须的数额。”

    所谓乐输,就要是逼捐了。

    一听这话,殿内不少大臣顿时对连波怒目而视。

    闵若英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人的不豫,冷笑一声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想必所有人都懂,尔等皆是国之重臣,与大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楚没了,你们难道还想剩下什么吗?这件事情就这样办,连波,你去拟定相关数目,不能为国尽忠的人,留之何用?”

    “遵命!”连波道,虽然此举会让他得罪无数的人,但眼下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不筹到足够的钱粮,连大楚都保不住了,还能有什么权势,富贵可言?正如闵若英所说,像他这样的人,早就与大楚绑在一起了。

    “陛下,臣建议必须还要募兵!”马向东道:“郡兵不堪重用,边军暗藏隐患,火凤军数量不足,朝廷必须要另组新军。”

    “短时间内只怕很难募到新兵,即便募到新兵,战斗力也极难保证,不过徒耗钱粮。”贾政道反对道。

    “陛下,臣所说的募兵,主要针对的是朝廷大臣家的家丁,护卫,这些人都有一定的军事技能,集中到一起,稍加训练便堪大用,当然,也要募集一些精壮勤加训练,陛下,上京需要更多的兵马,不仅是对外,也是对内啊!”马向东意味深长地道。

    闵若英微微怔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马向东的意思,将朝廷重臣,富豪豪绅的私兵护卫全部征召入伍,统一管理,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相当的战斗力,同时也是拔掉了这些人的爪牙,让他们只能在朝廷的指令之下行事而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举动。现在情势如此险恶,这些人说不定就会动些别的心思。

    “准了!”闵若英道。

    “如今国家危难,钱粮不济,臣建议仿行先帝时期的军事管制计划,上京城从即日起,集中所有粮食等物资,无论官民,每日按人头领取粮食物资。”连波接着道:“如此,可以最大程度地将有限的物资更加合理的利用。”

    “准!”闵若英毫不犹豫地道。先帝闵威登基初期,齐国大举入侵,上京城内就实行过这样的政策,那时候还是一个奶娃娃的闵若英对于那一段艰苦岁月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即便是贵为皇子,也是饥一顿饱一顿,但大楚最终还是挺过了那段岁月,并在最后迎来了战争的胜利。

    一条条的建议,一行行的方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提了出来并形成决议,大楚朝堂已经极少看到如此高效率的行事了。

    闵若英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办法了,不管是好办法还是坏办法,总比没办法要好。

    他刚刚想再几句鼓励士气的话,外头突然传来了急骤的脚步声,一个太监猛然闯了进来,不等闵若英发怒,太监已是跪在了地上大声道:“陛下,陛下,太后不行了。”

    第1515章 太后大行

    闵若英风一般的冲进了太后居住的永寿宫。此刻的永寿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母后怎么了?”看到榻上面若金纸的太后,闵若英脸上一阵抽搐,凌厉的目光看一边满脸惊惶之色的皇后与皇贵妃:“朕走的时候,母后还好好的呢!”

    皇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母后让人去看着你,想早些叫你回来,谁知便听到了那些事情,回来跟母后一禀报,母后,母后便吐了几口血,人事不省了。”

    “你糊涂!”闵若英勃然大怒,太后的身体不好,闵若英从来不让人在太后面前说起外朝的事情,他很少回到后宫,偶尔回来,自然也是报喜不报忧。是以太后一直以为大楚虽然有些艰难,但怎么也不会比早些年的那时候更凶险,岂料今日终于听到外面的消息,才知大楚已经快到最后的关头了,急怒攻心之下,本来已经油尽灯枯的她,立时便支撑不住了。

    “马医正,你还呆在哪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替母后诊治?”霍地回身,闵若英看着跪在一边的太医正怒吼道。

    马医正抬起头来,哭丧着脸,低声道:“陛下,太后是油尽灯枯了,又骤然受到极大的刺激,已非药石可以救了。”

    闵若英骤然沉默了下来,马医正的医术冠绝大楚,即便不如大明的舒畅,但所差也不会太多,他的话,无异于是给太后下了最后的定论了。

    回头看着床榻之上的太后,闵若英心中一酸,不由流下泪来。

    “母后还能醒过来吗?”他低声问道。

    “陛下,微臣可以让太后暂时苏醒片刻,只不过接下来……”马医正垂下了头。

    “去吧,去让母后清醒过来,哪怕只有片刻功夫。”闵若英挥了挥手。

    “是!”马医正爬起来,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过自己的药箱,走到床榻边,从中取出针囊,在一排排亮闪闪的银针之中小心的拈起一根,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闵若英。

    闵若英点了点头,看到永寿宫内的其它人,喝道:“所有人,都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闵若英与马医正,走到床榻边,闵若英坐了下来,“动手吧!”

    “是,陛下!”马医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将手中的银针插到太后的百会穴上,轻轻地捻动着。

    当一根银针没入大半的时候,太后的身体微微抖动着,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声,太后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缓缓地转动了几下,慢慢地睁了开来。

    马医正松开了捻动银针的手指,向后退了几步,“陛下,当银针完全褪出来的时候,就是时候到了。”

    “你去吧!”闵若英的目光没有离开太后的脸。

    马医正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母后,您醒啦?”握着太后冰凉的瘦骨嶙恂的手,闵若英柔声道。

    太后看着闵若英,怔怔地不说话,眼中却有泪水流下来。

    “英儿,我要去见你的父皇啦!”

    “母后,您只不过是一时昏厥罢了,马医正说没事儿的,睡一觉也就好了。”闵若英强笑着道。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太后轻叹道:“我知道自己到时候了,英儿,大楚,当真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这让我见了你父皇该怎么跟他说啊?”

    “母后,您不用担心,儿子会处理好的,大楚一定会好起来的,眼前的困难只不过是暂时的。”闵若英勉强道。

    “你别骗我了,东部六郡没了,江南四郡也没了,还有安阳,新宁,泉州都没了。”太后幽幽叹息道:“母亲虽然从不问政事,但也知道,大楚的一半已经没有了。”

    看着那根银针虽然缓慢但却坚定不移地一点点地向外游走,每出来一分,便代表着母子相聚的时刻便又少了一分,闵若英强撑着道:“母后放心吧,儿子刚刚在外面与群臣商议出了对策,大楚上下一心,官员,商人都愿意捐钱捐物,青壮们踊跃参军,很快儿子就能组织起大军前去讨伐这些叛贼,一定能收复失地,儿子会用这些叛贼的血,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的。”

    太后泪水长流,“你与兮儿是同胞兄妹,如今却要兄弟相残,不能谁胜出,母亲都要失去一个了,即便是到了九泉之下,母亲也难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