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说,让这些人去担任最为基层的一些吏员。这些人在战场之上因为拼搏而受伤,他们具有相当强悍的意志和目标性,由他们去担任一些基层的官员,更能准确地达到官府想要达到的目标。这些人,对于大明的认同感,比其一般人来要更强一些,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这个帝国,是因为他们的流血牺牲才打出来的,所以为了维护这个帝国的稳定性,他们愿意再出一把力气。

    当然,前提是帝国给他们再发挥余热的机会而不是将他们就此抛弃不管。

    大明在这个方面一向做得很好。妥善的安置这些人,不仅是为了酬谢他们的功劳,更是为了这个帝国的稳定以及竖立起一个榜样为后来者所模仿。

    做好这一切,这些人便会成为帝国最牢靠的基石,因为他们的利益已经与帝国绑在了一起,帝国在,他们的利益就在,帝国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样的人,必然会首先失去他们的生存基础。

    当然,十年的征战,这样的人太多了,而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成为一个基层的领导者,那么就需要其它的安置方法了。

    大明重商,大明的工坊很多,由国家掌控的那些工坊,是必须无条件接受这样的一些人加入的,在这些工坊里,他们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对于私人的工坊以及商铺,亦有一定的强制性要求,达到一定规模的工坊,商铺,商会,必须拥有一定数目的伤残退役士卒并保证他们的收益与正常人相当。帝国同时也鼓励他们招受更多的这些人进入他们的产业,并会因此而享受到政策或者税收上一些优惠。

    这是一套一揽子的相当复杂的政策体系,当然,秦风向来只是提出一个模糊的概念,然后就甩手给他的麾下去将这些模糊的概念变成一条条可以明确执行的政策。

    他的麾下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让他失望过。

    在大明的土地之上,因为伤残而退役的士兵,是享受着一般人享受不到的荣光的,你绝不会在大明的土地之上看到一个因为伤残而失去劳动力的人会当街乞讨。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金景南的都御史衙门是不惮于弄几个失职的官员来警告其它人的。

    “陛下,各营将领们统计的伤亡数字已经送来了。”乐公公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也有些沉重。

    秦风伸手接过了那薄薄的一卷纸,纸虽轻,但上面承载的却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其实不用看这些,秦风也知道,这一战他的麾下伤亡颇重。

    楚军的抵抗是出乎意料的强烈。两万火凤军更是全军皆墨,没有溃散,没有逃亡,直到最后一个还能战斗的人倒了下去之后,战争才算真正结束了。

    两万火凤军,最后幸存下来的不到五千人,现在都躺在伤兵营里。

    三万常备军,当场战死的超过了一半,最后有一部分溃散逃逸,剩下的也都躺进了伤兵营。

    将领们明显对于楚国军队的强力抵抗有些准备不足,自从大明进军楚国以来,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抵抗,所过之处,要不是闻风而降,要不然就是逃之夭夭。

    这样的一场战斗,让所有的将领对即将到来的上京城之战,显得无比重视了起来,因为现在的上京城中,还有七万火凤军,以及超过二十万的常备军,哪怕那些常备军基本上都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由此及彼,由不得这些将领们不重新审视他们眼中的待宰羔羊。

    苍狼营战损几近一半,如果不是江上燕的后期加入,秦风相信他们的战损会更高,锐金营战损超过了一半,因为他们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楚军右翼的敌人。矿工营损失最为严重,五千重甲步兵,损失达到了三千人。在这场战斗之中,损伤最轻的就是江上燕的骑兵部队和烈火敢死营了,毕竟相州军队已经没有像样的骑兵了,郭仪的一万火凤军骑兵折损在高梁河北岸,对于明军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幸运,如果在这样的一场决战之中,郭仪的一万骑兵亦加入的话,鹿死谁手,还真是难说。

    这是一个建立了一百余年的,实力曾经无比强悍的国家最后的怒火,犹如一个病如膏肓的病人在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看起来强悍无比,其实已经是最后的一点精气神儿了,耗光了这点精气神儿,他便会轰然倒下。

    越靠近上京城,楚国朝廷的凝聚力便愈强,这是秦风早就料到的事情,想要一场硬仗都不打便击垮一个曾经强大过的帝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已经尽量地将这个范围缩小到了一个不能再小的地步了。

    “陛下,我们几无再战之力了,只怕要在相州休整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向上京城进军!”乐公公小声地道,他平素对于朝政,军事根本就是不发言,只看,只听,不说。但这一次,他决定要向皇帝建方,因为他有些担心皇帝或是因为胜利而信心高涨,或是因为伤亡太大而恼羞成怒,因此决定立刻开拔。

    中路军现在的损失的确很大,如果让敌人因此而窥知了虚实,集中所有的力量来一次反扑的话,那可就真的前景堪忧了。

    “当然需要休整。”秦风从谏如流,“这一仗打得太酷烈,必须要让士兵有一个休整缓和的机会,弦崩得太紧,会崩断的。”

    听到秦风这样一说,乐公公立时大喜,“陛下,现在慕容统领他们已经进城了,医护营也已经有一部分进了城,等他们对城内进行了清扫和消毒之后,陛下应当移居城内。”

    “这些你来安排就好。”秦风笑道:“对了,派人去荆湖,告诉皇后和小文小武,可以让他们过来了,时疫,已经基本上被控制下来了。或者,我们会在相州呆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是,陛下。”乐公公道。“现在中军损伤较重,奴才觉得,还是要再调几营兵上来才好。”

    “不必。”秦风摆手道:“杨致和陈志华不日就将完成他们的战略目标,我们已经形成了对上京城的合围,你的担心毫无必要。再说了,现在我们不管是从国内,还是从其它地方,都无兵可抽了,别忘了,我们最大的敌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我可不想让他们撕咬我一口。”

    “陛下,我们与齐国刚刚签完和平协议!”乐公公小声提醒道。

    秦风微笑着道:“乐公,对于我和曹云两个人来说,所谓的协议,只有在对方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之下那才有遵守的必要,否则,那便是一张废纸。”

    乐公公瞠目结舌。

    距离相州城数十里外的高梁河边的老伤兵营,留在这里的医护人员已经没有几个了,只剩下了一些看守人员和大量的伤兵。该死的都已经死了,轻伤的也好得差不多了,每天,都会有大明的官吏来这里领走一些人,前来接手的大明官员们,手上都缺乏必要的人手,因此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重伤而又侥幸活下来的人。

    顾问全副武装地走进了季承养伤的帐蓬。

    “你要走了吗?”季承问道。

    顾问点了点头:“我们大获全胜,全歼了孙承龙在相州郡城的大军。可惜我没有能参与到这一场大战中去。”

    季承眼神黯然,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了。

    “这是大势,你没有什么可伤心的,再者,你现在已经不是军人了。”顾问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伤好了,马上就要归队,你好好养伤吧,不久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看着转身离开的顾问,季承不知说什么好,祝他旗开得胜,自己实在说不出口。

    “活着吧!”他轻声地道。

    顾问转过身来,咧嘴笑道:“放心,我命硬,肯定能活着,我还等着你伤好了之后找你报仇呢!”

    第1605章 山村有大腕

    大明征楚三支大军,除了由秦风率领的中路军是直戳戳地奔着上京城而去的之外,自湘州出发的杨致和自安阳出发的陈志华,都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所过之处,替那些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州郡下一个最后的决心。

    要么降,要么死,并没有第三条路让他们选择。在赫赫兵锋面前,绝大部分州郡都很自然地选择了箪食壶浆相迎王师,倒是有一些不起眼的小地方选择了对抗,但这样的行为便如同一个小小的石籽被丢进了汹涌的波涛之中,一点小小的浪花都无法激起来便消声匿迹了。

    杨致估摸着自己攻打文州的时候才会遇到一些像模象样的抵抗。

    巴东县是鄂州的一个小县城,名不见经传,像这样的小地方,明军基本上不会派军队前来进剿,最多派出一小队的士兵携带劝降信前来劝降,当然,如果不降,就会有一支军队前来剿灭,一般情况之下,这样的军队不会超过一千人。

    不过事情总是有意外的,这样的一个小城,却迎来了一位大神,杨致竟然亲自带着三千人出现在了巴东县城。

    这样的一支军队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县城,而且是由明军大帅亲自率领,当地官员与有荣焉的时候,自然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明军尚在城外扎营的时候,巴东县令已经率领所有官员和一些有名望的乡绅捧着巴东的土地人口藉册,恭恭敬敬地迎了出来。

    当然,少不了一车又一车的犒赏大军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