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唐忠万万没有想到,天上竟然真的掉馅饼了,正正地砸在他的头上,将他砸得头昏眼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眼直直地看着皇帝,直到乐公公连叫了他几声,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顿时满面羞惭,向着秦风连连拱手告罪。

    刑部在大明一直是一个不太被重视的衙门,可以说是一个被边缘化的部门,虽然他的权力并不小。连礼部工部这些年来都搞得风生水起,将刑部生生地压了下去。

    唐忠以前是前越的刑部侍郎,一个典型的技术性官僚,大明掌权之后,他被直接任命为刑部尚书,一直干到现在。在大明立国十余年之后,在大明朝的中枢机构之中,前越重臣,在户部尚书苏开荣离职之后,他与礼部尚书萧华已经是仅存的两人了。

    这一次机构大改革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唐忠认为自己的刑部尚书已经干到头了,萧老头不会有位置之忧,因为他除了这个官身之外,在士林之中享有极大的声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保证他的地位不会有倾覆之忧。而自己就不同了,这些天来,他已经在家里琢磨着怎样写一份合情合理地告老还乡的奏折,好体体面面的退下来。

    但事情总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今天他被召进宫来,一番正常的皇帝与臣子的奏对之后,皇帝说出来的话,让他完全傻了。

    对于刑部的日常运作以及整个刑律的掌控,唐忠的确是这个帝国最为精深的一个人,哪怕这些年来大明一直在不停地颁布各种各样的新律条,但他总是第一个将其掌握的最为娴熟的那一个。

    皇帝不是要将他拿下,而是扔了一个大大的馅饼给他,唐忠确认此事一旦正式诏告天下之后,刑部的地位,将会向上飞速窜升,不复现在的尴尬地位。

    因为陛下,竟然给了刑部兵权。

    虽然这些部队,只是地方上的治安部队。

    但治安部队,也是军队啊!

    “唐忠,以后地方上的治安,仍然由县尉或者郡尉负责,但是他们不再仅仅只受地方官府的管辖,刑部,同样对他们也有管辖权,每一个入册的捕快,你刑部都应当登记在册,建议你们刑部搞一个编号,每一个捕快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编号。地方捕快有侦察,逮搏人犯的权利,但审判权将归于大理寺,与你们一样,大理寺的管辖权也当下探到郡县一级。”秦风慢条期理地道,唐忠紧张地竖起耳朵,力图将秦风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烙印到心中。

    “地方治安部队是作为捕快的补充,但是现在据我所知,地方治安部队的战斗力还是不容乐观的,我需要的治安部队战斗力纵然比不上野战部队,但也不能比他们差多少,他们的装备,以后也会从优从先,但人数会有严格的限制。他们有时候,将去完成一些军队不方便出面完成的事情。这一条,你们下去之后,要有一个完备的方案,把方案做得越详尽越好,不然在政事堂肯定是通不过的。”

    “臣明白。”唐忠用力地点点头。到了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机构大改革之后的刑部,权力将得到极大的扩充,不仅仅再是一个刑律的编定,案件的复核的机构,而真正成了一个国家的暴力机构,皇帝这是要将天下所有的捕快都收拢一个大的框架之中进行集中管理,治安部队的加入更是让刑部的力量得到极大的加强。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维持治安的需要了,其中只怕还有皇帝其它的考虑。听皇帝的意思,就是要治安部队成为一支短小精悍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从皇宫出来,唐忠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他能想象到,当自己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刑部的时候,那些同僚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开心成什么样子,刑部这些年可够憋曲的,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相比于刑部唐忠的欢天喜地,吏部尚书方大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当他坐在秦风面前的时候,听到的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吏部的权力在被皇帝大幅度的削减。

    首先就是县以下包括县令的任命权,被皇帝直接下放到各郡了,以后各郡可以自行任命县一下官员,只需报吏部备案即可。名义上吏部虽然还有着任命郡一级官员的权力,但方大治却很清楚,到了郡一级官员,每一个人的任命,又岂是吏部一家能说了算了,那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关系,总是各大势力一番博奕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吏部充其量只不过是说话的份量稍微重一些而已。吏部真正的权力,其实就是对这些县一级官吏的任命,因为这个级别,在意的人并不多,除非是那些位置特别重要或者经济异常发达的县治。可现在,这个权力,没了。

    唯一让吏部在天下官吏面前保持一定权威的,就是每年对官员的小评和每三年一次的大评,这将是决定官员政绩以及升迁罢黜的最重要的一个条件。

    王厚任吏部尚书的时候,吏部是何等的威风,到了自己手中,吏部一下子便沦落了,这让方大治很是不安。以前吏部尚书被视作六部之首,但现在这样一来,只怕威望就要大幅下落了。

    户部耿精明也不太开心,因为原本户部下辖的那些赚钱的行业,尽数被秦风剥夺之后塞进了即将成立的商业部,以后的户部,就只剩下管理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财政这些常规工作了,而耿精明最喜欢的就是赚钱啊。他现在都有一种想和王月瑶换一个职位干干的想法了。因为王月瑶将是大明第一任的商业部尚书。可惜,他也就是想一想罢了。银行金融这一块也被皇帝拿跑了,好在税务这一块还在户部,以后想要多赚钱,只能在这上面想想办法了。不过想想大明的赋税制度,耿精明便觉得有些丧气,轻税薄赋,好像一直是皇帝在坚持做的事情。

    一连几天,秦风不停地召见各部各衙的大臣,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1685章 拜访

    雪花缓缓地飘落,落在水泥地面之上,白天清扫过的街道,此时又已经积上了厚厚的一层,马车在雪地之上走过,留下数道深深的车辙。

    车停在了权府的门外。门楣之上挂着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权府,但这却是大明最有权力的,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权云的住所。

    在大明,能让权云迎出大门之外的人,基本上可以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了,但今天,虽然外面还下着大雪,权云却一直站在屋檐之下,看到马车停下,更是急步走下了台阶,迎向了马车。

    马车门打开,一个裹着重裘,将自己包裹得像一只狗熊一般的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在护卫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

    “曾公。”权云抱拳为礼。

    “哎呀呀,真是折煞曾琳了,怎么好让首辅大人亲自来迎?”只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的脸的曾琳抱拳还礼。

    “别人来,权某自然是不会出迎的,但曾公可不同呀。”权云大笑着道:“请,请,听闻曾公要来,权某可是早早地就备下了美酒佳肴,今日天降瑞雪,你我正好一边饮酒,一边赏雪。”

    “固所愿也。”曾琳大笑,“只是身子有些不爽利,酒能喝,却不能多喝,点到为止,首辅大人原谅则个。”

    一手搀了曾琳向内里走去,权云笑道:“到了你我这个年纪,可不是赌气喝酒的时候了,当然是随意就好。”

    曾琳,曾经的楚国东部六省的总督,楚国大帅程务本的亲密战友,在楚国面临亡国之际的时候,与程务本携手,一起在荆湖郡建立起了楚国的新防线,死死地扛住了齐国人的进攻,为楚国延命了数年。但随着程务本的冤死,曾琳灰心丧气,终于在杨致的劝说之下,倒戈投奔了大明。

    东部六郡在他的带领之下整体投奔大明,对于当时已经势弱累卵的楚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大明征服楚国之后,曾琳也离开了荆湖,到了越京城,成为了政事堂的议政之一。

    不过这位在过去数年艰苦无比的岁月之中,从来没有病过的坚强的老人,到了越京城之后,却是大病了一场,直至今日,也没有正式上式,一直都在府中养病。今天,是他第一次走出家门。

    这一场病险些儿便要了他的命去,也幸得大明越京城医术神手云集,这才将这位老人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用舒畅的话来说,就是这位老人其实在过去的那些岁月之中,早已是落下了病根,只不过因为时局的原因,他不能倒下,所以一直靠着意志苦苦地支撑着,当他卸下了一身的重担到了越京城之后,完全放松下来的身体,倒是顶不住病魔的侵袭了。

    好在,他再一次的挺了过来。当时的秦风可是对舒畅等人下了死命令,曾琳必须活着。这位活着,对于大明来说,意义是十分重大的。

    “曾公的身子可是大好了,看起来气色还是很不错的。”权云一边穿屋过廊,一边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曾琳笑道:“我这个啊,就是一把贱骨头,吃苦的时候吧,这身体一点儿事也没有,真要享福了,反而吃不住劲了,说来真是惭愧啊!”

    “大明正逢建国以来之大变局,曾公身体荃愈,接下来可就要担负重任了,怕是享不了福罗。”权云道。

    “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现在啊,老朽只想好好地享享天伦之乐,蒙皇帝陛下不弃,让老朽当上议政,对于老朽而言,陛下如果有需要呢,我便去帮着参谋参谋,平日还是在家含饴弄孙的好。”曾琳笑眯眯地道。“操了一辈子心,不想再操心罗。”

    权云笑了笑,“曾公膝下一子一女,一在楚地,一在西地,离越京城都遥远,曾公如果有意,是可以将大公子调回越京城来的,在西地,苦了一些。营州那地方啊,也就比涔州好上那么一点点。”

    “让超凡去营州,本来就是老朽向皇上求来的。”曾琳道:“营州虽苦,但起点低,好做出成绩来啊,这是老朽的一点小心思,首辅可一笑而过。”

    权云大笑:“就没有与岳开山别别苗头的心思?”

    “这个自然是有的。”曾琳嘿嘿干笑起来:“说起来我与岳开山可是对峙了多年啊,此人的才华,的确是罕见,到了涔州这样的地方,也能让他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运河一旦修通,涔州可就要发达罗!”

    “岳开山此人,的确是一个人才。超凡想要胜过他,难度不小。”权云公平地评价道。

    “超凡才华,的确逊此人一筹,不过跟着老朽多年的几个老幕僚,可都是跟着他去了营州,老朽跟他说了,要是输给了岳开山,那就莫要回来见我了。”曾琳道。

    “苛刻了,苛刻了。”权云不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