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由朝廷承担,耿精明立时便变成了苦瓜脸。

    “不要做出一副苦相,我不管这钱你从哪里挤出来,但必须得挤出来。”秦风拍着桌子道。

    “好的,陛下。”耿精明叹了一口气。

    “政事堂告诉岳开山,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划分好土地,建设好房屋,从青州那边调拨牲畜过去,从虎牢,雍郡等地调集粮食过去。可以动用本地驻军来完成这些事情。小猫,回头你给西地所有驻军下达命令,让他们协助完成这一件大事,除了横断山的大军不能动,其它的军队,都可以投入进去。”

    “明白。”

    “明白!”

    金景南与小猫两人同时应声。

    “一年的时间,我希望用一年的时间,岳开山在涔州给我把这些人安置好,让他们成为一个标杆,一个榜样,就像当年我们大明本土吸引秦人移民一样,形成虹吸效应,让更多的人在以后源源不断地奔赴西部去创业,去立基。”秦风大声道:“朝廷在这上面要给予支持,大明本土各郡要与西地的那些郡治结成帮扶对子,一对一的给我进行帮扶,西地的那些郡经济不上来,人丁不上来,大明本土那些与之结成对子的郡治长官,绩效考评之时,一律不得评为上等。”秦风的眼睛又看向了吏部尚书方大治。

    方大治连连点头。

    “这些年来,我们大明本土的州郡,一个个都发财了,都有钱了,但有些人也变得小家子气了,让他们帮帮困难的地方,跟要了他们的老命一般,就像沙阳郡,去年的时候,朕就让他们与涔州结下帮扶对子,但一年时间过去了,他们拿了多少钱出来?在那里投了多少钱进去?沙阳郡都已经开始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放发养老钱了,当地官员的声望在本地一时无俩啊,我听说万民伞收得都快没地方放了。”秦风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看看太平郡,比起沙阳郡来,他们的经济条件要差上不少吧,但人家援助的营州,今年整个州郡内的水泥大道已经快要修通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在做事,在为大明着想,而不是只想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秦风还没有预兆地突然发作,方大治顿时汗流浃背,一边的田真也是垂头不语。在场的人中,方大治与田康便是沙阳人,而方大治现在更是沙阳系的领袖。

    “陛下,臣下去之后,立即给沙阳发去公函,对他们进行严厉地申斥,去年他们的考评,都会下调一级。如果今年还没有行动,考评全都下下!”方大治道。

    金景南在一边冷哼一声道:“以臣看来,沙阳郡该好好地整顿一下了。朝廷给了各州郡以极大的自治权力,但不是让他们画地为牢,以土皇帝自居的。”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方大治立时站了起来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沙阳郡官员绝对不敢有这样的心思,他们只是眼界不够罢了,经此事之后,一定会有大的改观。”

    “那朕就拭目以待。”秦风突然笑了起来:“大治,你紧张什么,坐下说话,这事儿与你没关系。”

    皇帝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这一出,这些人都是与秦风相处多年的人,对于秦风的习惯都清楚得很,秦风在相熟的人跟前,从来不自称朕,而是与常人无异,自称我,可是一旦皇帝在他们开始自称朕了,那就说明是真的生气了。

    众人不禁为现在的沙阳郡守在心里默哀三分钟,这位的仕途算是到此为止了,明年此人绝对不可能再呆在沙阳郡守位子上,搞不好会去西地走上一遭,尝一尝岳开山等人现在受的苦。

    这里的人谁还没有几个朋友呢?能与他们做朋友的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在各地做一地主官的人也不在少数,此时都在心里暗自道,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好友提个醒,当以沙阳郡之事为鉴,皇帝说过的话,你要不当真敷衍塞责的话,后果可是真得很严重啊。去年皇帝这么说的时候,大家可真是没有太当真。没想到在这个景儿上就突然发作了。

    第1802章 议事议功

    秦风这一年来,对方大治颇有些失望。在与金景南竞争首辅一职失败之后,他消沉了一段日子,这是人之常情,秦风倒也不怪他,任谁看到本来是自己囊中之物的东西,嗖地一下变成了别人的,心里总是有些难以承受的。

    但让秦风不能接受的是这大半年来,方大治有意无意地对金景南的一些政策下的绊子,动作看似不大,但影响却着实不小。像金景南力主的大明本土各州郡与西地,楚地一些困难地区结成帮扶对象,在资金,技术等方面进行大力扶持的政策,更是得到了秦风的首肯并大力支持的事情,但沙阳郡却阴奉阳违,而沙阳郡作为大明除了越京城外最富有的地方,不知多少州郡在看着他们呢,他们不积极,其它的自然也就兴趣缺缺?任什么这么有钱的不出,咱们这些还正在努力樊爬追赶他们的要出钱呢?

    这便让金景南的这项政策有些尴尬了。大力支持他的,也就只有金景南任过郡守的太平郡,以及天子脚下的越京城了。

    地域观念在这个时代,仍然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藩篱,那些富豪商贾,赚了大钱之后,在本乡本土架桥铺路,开设学堂,善堂,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要他们在别的地方也这么做就难了。而官府,更是将把本地建得好上加好获得本地百姓的最好的风评视为自己一生的功劳,哪怕是这位郡守不是本地人,但一到地方之上,就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同化了进去。

    这让秦风颇为恼火。

    方大治是首辅的后备人选。当初王厚离世之前,便与秦风说过,大乱之世用金景南,太平之世用方大治。在秦风的心中,等到大明一统天下之后,方大治自然而然地就可以上位一展所长。但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心胸,让秦风都有些怀疑自己与王厚都看走了眼。

    身为宰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胸怀天下,站在更高的角度上看问题,但很显然,方大治现在把自己的高度往下降了不少。

    这才是秦风借着沙阳郡之事,敲打方大治的真正原因。

    不过都是大明重臣,这些事情也只能点到为止。方大治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不能就此警醒,还是像过去那样我行我素,秦风也就只能在寻摸金景南以后的首辅人选了。

    金景南瞅了一眼大汗淋漓的方大治,今日他大获且胜,但却也明白穷寇莫追,论起在官场之上的势力,他可是明白自己远远不如方大治。更何况以后极多的政策,事务,非得这位大力配合才行,当下轻轻咳嗽了一声,扯开了话题。

    “陛下,江南那边报上来的请功折子,政事堂已经议过了,认为可行。已经呈给了陛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锁江关一战之中,不管是官兵还是百姓,都表现出了身为大明人该有的承担,我很满意。田康的意思是要树立几个标杆起来,以加快消除这一次事件中,江南人对于朝廷的不满,这个想法是极好的。那个高亚光和他的武装巡捕兵,退役老兵李俊武,嗯,还有那几个商人,特别是带头出来的那个余禄,朝廷要重重地奖赏。以我看来,你们拟定的赏赐还是轻了一些,高亚光追封为候吧,就封为锁江候,在锁江关树五百义士碑,详细地将他们的英勇士迹铭刻于碑上,以供后人追思。”

    “陛下,此人生前不过是振武校尉。”金景南提醒道。

    “人死为大。”秦风瞅了他一眼,“既然要配合田康他们的策略,这件事不妨便再搞得大张旗鼓一些。那个商人余禄,除了官面的奖赏之外,回头朕写一副字送给他。”

    听到皇帝要送字,屋里众人都微笑了起来,秦风的字,说起来真不咋地。

    看到众人心照不宣地微笑,秦风有些恼羞成怒,“我知道我的字不咋地,但你们信不信,我就算是写成鸡抓一般的,那个余禄也会当传家宝供起来。”

    萧华年纪大,资格老,此时站了出来开解道:“其实比起以前,陛下如今的字,已经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了,长进是极大的。”

    “萧礼部说的是!”众人立即随口附和起来。

    字写得不好,这是秦风很有些恼火的地方,他从小虽然识文断字,但很早就进入了军伍,哪里讲究什么字写得好与不好?他们两口子,闵若兮的字要甩他十万八千里,即便是萧华,对闵若兮的字也极是佩服的。这几年来,秦风痛定思痛,在闵若兮的指导之下,书法还是极有长进的。当然,比起萧华,甚至于金景南方大治他们来说,仍然属于小学生水平。

    不过水平越是跟不上,秦风这两年倒是愈是喜欢给人送字了,在座的家里,谁还没有几幅呢。字的确是不中看,但架不住是皇帝写的啊,当然要好好地裱起来藏在箱子中留为传家宝。更有的官员堂而皇之地挂在中堂之中以示皇帝对自己的恩宠,当然,这样的事情,萧华萧老头儿是干不出来的,与他来往的,当真是谈笑皆鸿儒,他可是自觉丢不起这人。皇帝的字他是不挂的,不过皇后的字他倒是挂了一副,比起皇帝这两年到处散发福利,皇后的字就真是凤毛麟角,难求一见了。

    “慕容海生了一个好儿子。”秦风干咳着岔开了话题,“这一次要不是他见机得早,又当机立断,曹辉还真有可能成事的,虽然说他偷了这几台蒸汽机回去也没啥大用,但我们的脸面可就没了。”

    “陛下,慕容远这一次的确功不可没,但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二十多岁的一郡之守,在我大明,这也是头一份儿啊,虽然功高,但却赏无可赏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臣以为,这一次对他口头嘉奖即可,年末考评再给个上上。”金景南道。

    “首辅说得是,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秦风点了点头:“不过慕容远能文能武,上马提刀能砍人,下马提笔能治世,的确是一个人才,以前只知道他在治理地方之上颇有能耐,想不到军略之上也颇有建树,这样吧,他呢,现在实在是不宜加封了,他老子慕容海现在也是我大明高级将领了,这样吧,加封他的母亲吧,给他母亲的皓命升上一级,如何?”

    “陛下圣明!”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经此一事,慕容远未来前程远大,众人都是心知肚明,能得到皇帝允文允武的评价,那可是极为难得的了,放眼朝堂诸公当中,金景南,方大治没有军中经历,小猫不过一赳赳武夫,萧华垂垂老矣,熟悉军务的,在座的只有一个曾琳,但曾琳也是年近七十的人了,而慕容远不过才二十出头。看着上头英姿勃发现在才三十多的皇帝,二十多岁的慕容远将来必然会飞黄腾达。

    “这些事情就这样定了,特别是那些迁徙的百姓一路的行程,到了之后的安置,政事堂要将之放在当前首要的位置之上,监察部更是要一路紧盯,确保一路上官员士兵克尽职守,当地官府安置得当,我不想在路上死一个人。”秦风道。

    “是。”金景南与曾琳两人躬身领命。

    在这一件事情上,秦风的的确确是有愧于心的,因为这事情本来就是他刻意挑起的,虽然是为了国家以后的大计着想,但折腾的却是下面的老百姓,现在他也只能在这个方面上略作一些补偿了。

    “接下来我们议议另一件事。”秦风从大案之上抽出了一个小册子,放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屋里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有些莫名其妙,今日议事的议题,主要就是移民的安置和功臣的奖赏,皇帝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