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场之上的形式就正如贝尼特斯所预料的那样,完整的闭合之上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立时便露出了破绽,他的部下都是一些久经战场考验的老兵,对于抓住战场之上的形式变化极为敏感,很快,他们便找到这个破绽的所在地。

    找到了敌人的痛觉,当然就不能放过,抓住落水狗,按住便痛打。很快,第二个碉堡内里便又燃起了熊熊大火。缺口便越撕越大了。

    “第二波,攻击!”贝尼特斯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笔直前指。

    第二波士兵立即呐喊着冲了出去。

    城头之上,张天爱的脸色微变,明军的火炮没有对碉堡造成什么大的威胁,但这些金发碧眼的家伙,却让火从内里燃了起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火,居然能在短时间内,便让整个碉堡便熊熊地燃烧了起来。看着被点燃的士兵从孔洞里惨叫着钻出来,从碉堡顶上跳出来,在地上打着滚,想要扑灭那些火焰,但火却越烧越旺,即便士兵已经毫无动静了,那火还在不停地燃烧着。

    “擂鼓,准备近战!”他沉声道。

    城头之上鼓声响起,一队队的士兵从暗堡里钻了出来,跳出了壕沟,一面面盾牌狠狠地砸在地上,一枝枝长枪架了起来,短刀兵半蹲在长枪兵之后。

    西军咆哮着冲了上来,与齐兵差不多的是,他们也是盾兵在前,不过他们的盾比起齐军的盾要高大得多,这些盾兵手里持着的全部是清一色的重兵刃,更多的是一柄柄战斧,而在这些大盾兵的后面,则是一个个的长枪兵。

    人合着盾牌,轰然猛撞了过来。齐军的长枪手沉默着狠狠地戳住手中的长枪,当当之声连绵不绝的响起,这些大盾清一色的是厚木头外面包着铁皮,这一枪猛戳出去,倒是戳穿了外面的铁皮,但内里的木头不知是什么材质,枪头扎进去半寸,愣是没有刺穿。

    倒是那些高大的西军士兵反而拼命地持着盾牌挤压了过来,一根根长枪被顶得弯曲了起来,啪啪有声,然后折断了,有的盾牌也因为拼命地挤压而崩的一声彻底破碎了开来。

    冲到近前的西军士兵挥舞着他们手里巨大的战斧,狠狠地斫在齐军的盾牌之上,咣当一声巨响,有的盾牌被劈碎,有的被砸得向内凹陷了进去。本来严实的盾阵顿时散了架。

    盾阵一散,后面的西军长枪兵立马就扑了上来,失去了盾阵,失去了长兵器,在本来就人高马大的西兵的攻击之下,顿时便左右支绌,被杀得步步倒退。

    更远处,野狗骑在战马之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战场。

    “贝尼特斯的部下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王筠,你的抚远营,如果与贝尼特斯的麾下野战,有没有必胜的信心?”野狗瞅了一眼王筠,问道。

    王筠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地点了点头:“有!”

    野狗哧地笑了起来:“你就吹吧,你能与他打个平手,那就算不错了。”

    王筠赫然道:“我这不是不想灭了自家威风吗?对面的齐军那可也是精锐之极的部队,能轻易地破开对手的防线,这是极不简单的。”

    “承认别人比自己强,这可不是什么丑事,当年我们敢死营在落英山脉之中,好多次被秦人撵得屁滚尿流,但咱们吸收对方的长处为己用,最后反过来将他们赶得屁滚尿流,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看。”野狗老神在在地道。

    “大将军真有水平。”王筠立即奉上马屁。

    “我有个屁的水平,这是老大说的。”野狗大笑起来。

    “我就是有些奇怪,这些西军的战斗力很不错啊,怎么在马尼拉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呢?”王筠有些疑惑地道。

    “有一句话,叫做非战之罪。”野狗嘿嘿一笑,“换作我们在那样的情况之下,照样得输,你想想,远隔家乡千里万里,唯一的后路,战舰被咱们干得全没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吃得没有,喝得没有,举目四望,皆是敌人,你慌不慌?”

    “慌!”王筠老实地道。

    “所以啊,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咱们的陛下才没有那个心思去千里迢迢地打西大陆的那些家伙呢!便是那些登陆的,我们不也是采取了各种各样的策略来让他们为我们所用吗?”野狗道:“你也看了邸报的,是吧?本来我还不懂,吴岭给我细细地分说了一通,我才明白过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想将他们都干掉,他们还不与我们硬干到底啊,那个斯腾森大公的两支侧翼军队与我们的军队打过,说真的,咱们可没有占着什么便宜呢!马特乌斯与斯腾森都是猛虎王朝的大公,能差到那里去?这个贝尼特斯是马特乌斯麾下的大将,你也看到了他的水平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在战场之上的反应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啊!”

    “现在好啊!”王筠笑道:“西大陆那边,想必马上会狗咬狗,一嘴毛,咱们这里,这些骁勇善战的西军士兵又为我们所用,这多好啊!这天下啊,还是咱们大明最强,咱们大明的皇帝陛下最英明。”

    “就是这个道理。”野狗大力地拍着王筠的肩膀,将王筠拍得身子歪歪垮垮的,“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啊。哟哟,你快看看,齐人发起反攻了,那个火人这么骁勇啊!”

    王筠马上举起了望远镜,视线之中,一个碉堡之内燃着熊熊的大火,从孔洞里喷出来的火让人望而生畏,而在堡顶之上,一个全身都着火的齐军将领,居然还举着弓箭,向着堡下的西军士兵射击。箭法极准,一箭一个。他的弓在烧着,羽箭也在烧着,终于,羽弦断裂了,那个齐军将领也轰然从堡顶之上一头栽了下来。

    “好汉子!”野狗赞了一句,“可惜是我们的敌人。”

    王筠也是叹了一口气:“难怪陛下说与齐国之战要打上好几年,起初我还不以为然,今天看了这一场战斗,才真正认识到,灭齐之战,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还是小打小闹呢,真正的硬仗在常宁郡,这里,是我们的实验地,又何尝不是鲜碧松的实验点呢,看起来,他们的这个策略还是很有效果的。我们火炮的威胁被对手降到了最低了,最终解决问题的还是要靠士兵们白刃格斗。”

    第1975章 扫平

    贝尼特斯再一次投入了兵力,他的身边,只留下了一千名最后的预备兵,剩下的四千人,全部投入到了正面的作战之中。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两翼,由明军李小丫率领的骑兵营此时正游戈在战场的两侧,齐国骑兵如果出城,自然有他们应付。

    临城拢共也只有五千兵,在城下堡垒群中作战的不过两千人而已,贝尼特斯的两千重兵再一次投入之后,立刻便占到了压倒性的优势。

    一个接一个的碉堡被攻克,一股烤肉的香味在战场之上随风飘荡着。

    临城之上,仅有的两门火炮终于开火了。

    张天爱为了防止这两门火炮被明军摧毁,与那些堡垒一样,在上面加了一个钢筋水泥的盖子,笨重的火炮无法移动,射角非常有限,西军在火炮声响起的时候,稍稍地迟滞了一下,立即便绕开了被火炮覆盖的地点,继续向前推进。而城头之上的火炮,想要换个射角,那就难了。

    倒是城下明军的火炮,尽数都装着轮子,作战之时,这些轮子被一个机括升起,需要移动的时候,轮子放下来,数名士兵推着便能飞跑。

    此刻,明军炮兵们正在向前移动,贝尼特斯与他的最后一千预备队随着炮队向前移动着。抵达了射程之后,二十门火炮立刻便向临城城头猛烈开火,顷刻之间,城墙之上便被笼罩在炮火之中。

    侧翼传来了蹄声阵阵,城内的骑兵从另一侧出城,但看着远处游戈的明军大队骑兵,终是不敢上前,犹豫了一阵子之后,居然拨转马头,跑了。

    张天爱站在城头之上,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好整以遐地一个个地拔除着他的碉堡群,城外的士兵已经陷入了鏖战,他却已经无能为力,靠近城墙的那些堡垒的士兵,他已经撤回到了城内,但更远处的,却只能看着他们自生自灭了。城门一闭,基本上就宣布了他们的死刑。

    “打旗号给下面的人,他们可以向明军投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天爱沉痛的低下了头。

    城下的齐人没有投降。

    这些军队中的骨干力量,都来自于当年齐国威震天下的龙镶军,镶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骄傲,使得他们即便面临绝境,仍然奋勇作战。

    清理这些残余的齐军很是费了贝尼特斯一番功夫,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暗堡之中,隐藏了不少的敌人,而纵横交错连通这些堡垒的壕沟,更是让战斗变得极其复杂。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之下,贝尼特斯可舍不得再用他仅剩不多的猛火油了。

    战况就完全变成了肉搏战。

    直到夜色降临的时候,战场之上终于沉寂了下来。只余下一堆堆还没有烧尽的残火在黑暗之中幽幽地燃烧着,一队队的西军士兵在战场之上游戈着,寻找着战死的袍泽的遗体或者一些受伤却又幸运地活下来的战友,至于碰到了还有一口气的敌人,当然便是利落地一刀下去,给对方一个痛快。

    当贝尼特斯的部下退回去的时候,王筠的抚远营两个尉旋即开了进来,那些建造的极其坚固的堡垒立即便成为了他们驻扎的所在,堡顶之上,被架起了火炮,强弩,瞄准了城头,堡内稍微清扫一下,便可以让士兵们在寒冷的冬夜之中有个温暖的地方避风。

    至于那些壕沟,被迅速地填平,齐人的尸体,以及那些没有了利用价值而被从内部炸毁的碉堡残渣,便成了最好的填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