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自己的一个炮台被对方在数轮轰击之后便炸上了天,徐俊生也只能望而兴叹。对方的这种火炮,本身就安装在船舰之上,移动迅速,更兼这种大炮有一个活动的底座,移动,瞄准,灵活无比,相对于自己炮台上的那种一经固定便再也无法动弹的火炮而言,威力实在是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明军正在将一艘艘水泥船横着摆放在红河之上,慢慢地已经靠近了江心。

    相对于整个江面之上的战斗,莱州大桥之上却是静悄悄的,明军似乎并没有利用大桥进攻的想法,徐俊生也乐见其成。明军想要保有这座大桥,是因为他们已经将莱州看成了囊中之物,不想他遭到破坏,如果他们从桥上发动大规模的攻击话,徐俊生只需几十斤火药,便足以将大桥炸成两截,以后要修复,那花的代价可就大了。而徐俊生暂时也不想炸大桥,是因为保留着这座大桥,他就有随时可以派兵过河去袭扰敌人的可能,不管他派不派兵,明军总是要分出一只眼睛来看着这桥头的。

    双方在莱州大桥之上,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明军水泥船搭建浮桥的速度极快,很快便越过了红河的中心线,向着北岸挺进,徐俊生冲着身身边的一名军官点了点头,军官立即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

    沿途一个个的哨塔接力将小红旗的信号传向了远方。一炷香功夫过后,从上游方向,密密匝匝的大圆木顺着江水一路向下冲来。

    这些大圆头经过了简单的加工,头上被削尖,有的甚至还包上了一层铁皮,在江水的推涌之下,你推我攘,彼此碰撞着向着江上的浮桥狂奔而来。

    河中的炮艇迅速地绕过了浮桥,躲到了水泥船的后方,数艘炮艇的前后两座火炮都转过了炮台,对着江面之上猛烈地开火,将那些冲撞下来的大圆木炸得木屑纷分,不少的圆木完全失去了攻击的作用。

    但冲下来的这种大料实在太多了,眼见着这些大料在江水的裹协之下以不可阻挡之势冲来,水泥船上正在作业的明军士兵们,一个个地或趴或蹲在了船上,死死地抓住了身周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轰隆隆的撞击声中,水泥船剧烈的颠簸起来。刚刚排列整齐的船只,被撞得歪歪斜斜,中间再一次露出了河面。船上那些没有抓牢的士卒,惊呼着被巨大的撞击力给撞得飞了起来,斜斜地落到了水中。

    徐俊生有些失望,这些大料如果撞击的是木船,这一次攻击,便足以让对手倾覆,但这些水泥船,除了被撞歪,有一些被撞出了缺口之外,居然没有什么其它的损伤。

    河面之上的水泥船努力地重新调整队形,江面之上虽然不断地还有大料涌来,但此刻水泥船的上游方向,已经垒积下了不少失去了动能的木料,此刻反而成了后来者的阻碍,攻击的力道大减。

    “开火!”徐俊生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北岸,大片大片的伪装被迅速地扯开,露出了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旋即,这些火炮喷出了火光,一枚枚黑黝黝的炮弹划过长空,向着江上的浮桥轰击而去。

    这些火炮,是徐俊生专门这些水泥船只准备的,先前被明人轰得里焦外嫩,他也没有动用这些火炮。

    “打中了,打中了!”北岸之上,齐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江面之上,数艘水泥船在经受了大料的撞击之后,又突然遭到了这些火炮的集中攒射,其中两艘终于再也吃不劲,从中断为了两截,缓缓地向着江面之下沉去,下沉速度比起一般的沉船速度可要快多了,片刻之间便只在江面之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连带着这两艘船上正在作业的士兵也是被滔滔的江水吞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漩涡给摁到了江底。

    一艘炮艇也很不幸地挨了一枚,实心炮弹从侧面船舷之上打了击去,将灰色的船帮给打出了一个大洞,浓烟从洞里滚滚地冒出来,这艘炮艇立刻便向江对岸撤去。

    齐人的欢呼之声还没有断绝,江面之上,剩余的七艘炮艇的火炮已经是齐齐转了过来,对着刚刚发射炮弹的齐军火炮阵地开始了密集的射击。

    比起齐人好半晌才能发射一枚实心炮弹的火炮,明军的速射炮,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顷刻之间,刚刚还大发神威的齐军火炮阵地便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一门门的火炮和操作火炮的士兵被炸得飞上了半空,再重重地摔落了下来。

    欢呼之声戛然而止,齐军阵地之上却陷入到了一片寂静当中。

    徐俊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怒生生地摁了下去,剩下的隐蔽的火炮阵地,再也不能暴露了,这样的攻击,对于他而言,得不偿失。拼火力,他永远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幸好这还是内河,如果是在海上,遇上了明军的那些巨舰,只怕下场还要更惨一些,他听祝若凡讲过螃蟹湾之战,明军十数艘战舰横亘于海面之上,一开火便是上百门数百门火炮同时攻击,炮弹当真可以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今日这一战,他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祝若凡当日的感觉,在这样的打击之下,祝若凡能在螃蟹湾坚守半个月之久,当真是难为他了。

    既然祝若凡能在螃蟹湾坚守半个月之久,那自己现在面临的局面,至少要比那时要好上不少,想来坚守半个月也不是问题,只要能坚守到雷东率领辽东的援军抵达,重新打通密州到莱州的通道,到时候再联络上祝若凡,这一局还是有扳回来的机会的。

    阵地之上,那些还没有被炸毁的炮台,仍在断断续续地发射着炮弹,不过与明军比起来,还击显得太微弱了。基本上现在阵地之上的齐军,是被炸得抬不起头来。

    江面之上,水泥船搭成的浮桥已经快要延续到北岸,而更多的渡船已经开始冲滩了。

    徐俊生将眼光落在了那些已经准备登陆的明军士兵身上。

    他们,才是他要主动打击的目标。

    石光荣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大明1式,作为水师陆战队的一员,他们是抢滩冲锋,占领滩头阵地的排头兵。

    船底微微一震,经验丰富的石光荣想都没有想,一个翻身便从船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水中,水深过腰,他高举着他的大明1式,拼命地淌水向着岸上跋涉前进。

    踏上沙滩之后,他立即举起了他的枪,半跪着瞄准前方,猛然扣动了扳机,碰的一声脆响之后是炒豆般的枪声连续不断地响起,数百名水师陆战队已经基本上登陆完毕。

    水师陆战队的士兵们开了长长的散兵线,猫着腰向前推进了数十米,便停下不动,再向前,可就进入齐军弩机的射程了。对于了们这些没有穿戴盔甲的水师陆战队来说,那玩意儿可是有着致命的伤害的。

    身后传来了阵阵呐喊之声,又一批士兵渡河而来,与石光荣这些人不同,后来者都提着大盾,顶盔带甲,他们很快便顶到了水师陆战队的前方。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之声,明军再一次地开始了向前推进的步伐。

    第2069章 攻坚

    奔跑之中的石光荣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啸之声,几乎不假思索地他一个鱼跃便向前趴到了地下,然后连接几个翻滚,躲到了河滩之上两块岩石构成的一个三角形的夹缝里,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只来得及做完这些动作,他的耳边便传来了剧烈的爆炸之声以及无数的惨叫之声。

    他回过头来,不禁目呲欲裂,身后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地上躺满了他的战友,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到处都是残臂断肢。

    抬头看向前方,由盾兵组成的先导阵容已经四分五裂,齐人的弩机已经开始啉啉地鸣叫,失去了盾兵保护的明军士兵一排排地栽倒在地上。

    呼啸之声再一次地响起,天空之中布满了火炮的炮弹,中间还杂夹着不少的由投石机投掷出来的火药包,那些燃烧着的导火索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分外刺眼。

    对明军造成最大杀伤的便是这种看起来很原始的火药包了,相反齐人的火炮,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开花弹的制造工艺,威胁反而要小上许多。

    河面之上再一次响起了速射炮的声音,石光荣从石头缝里一跃而起,猫着腰向前猛冲,河面之上,炮船的速射炮覆盖了刚刚齐人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不管是齐人的火炮,还是那些投石机,顷刻之间便在明军的炮火之下变成了废渣。

    “杀!”石光荣举起枪,将一个从炮火之中侥幸生存下来正转身向后奔逃的齐军弩手击毙,大吼着向前冲去。

    在他的身后,水泥船构成的浮桥之上,大队的明军正蜂涌过河,而河面之上,一艘一艘的木船,无数的像皮艇,亦载着满满当当的明军,向着北岸冲来。

    宿迁看着已经过河的三千水师陆战队已经稳稳地占领了滩头阵地开始向外扩展,而浮桥之上,此时一门门的火炮正在骡马的拖拽之下向着对岸而去,便也站了起来,对陆大远道:“我先率部过桥,南城这边,便交给陆将军你压住阵脚了。”

    陆大远点了点头:“放心好了。北城那边不好打,徐俊生带领的是齐国精锐,人的名树的影儿,这一仗只怕会很辛苦。”

    “困兽犹斗,当然会很辛苦,不过我们明军什么时候怕过苦头了。”宿迁嘿嘿一笑:“倒是你这边,后脑袋之上一定要长一双眼睛了,祝若凡那边要盯着一些,此人虽然退到了管子城,但指不定便会想来捅我们一刀。”

    “他要敢来,那倒好了。”陆大远笑道。

    宿迁哈哈一笑,提了刀,大步向着浮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