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邀请

    新月,丁字街开启了新的拼酒晚会。

    玛丁近日又开始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和不知哪沾染的香水味。

    庄园的访客也开始增多起来。

    “新年酒会?”

    “同时也是庆贺加各敏战役胜利6周年,您确定您不去吗,”

    眼前的红发女人一身海蓝色的军装,眼波流转间却更像拍卖会上的尤物,她舔了舔唇,笑着叫出最后那个称谓,

    “——萨德大人?或者,萨德上尉?”

    玛丁情绪开始有些焦躁,他来回踱了两步,抬手松了松精致整洁的衣领:“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一定也很想见见你。”红发女人勾唇笑道。

    玛丁眯了眯碧色的眼眸,神色似乎变得有些冷:“但愿吧。”

    玛丁突然说要去樊城。

    十分仓促。

    肖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和担忧。

    从他进入庄园五年来,玛丁离开卫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还要去另一个遥远的市镇,一天一夜的车程,而玛丁的吩咐是不带任何人。

    五年来,肖生都跟随在玛丁身边,他了解玛丁的社交圈,也知道他深夜写作的习惯,他常常见到玛丁在深夜里一个人自饮自酌,也见过对方伏案熟睡。他总是充当披上一件衣服的角色,无声无息,无过无痕。

    他希望这样的陪伴能继续下去,所以对未知的改变深感不安。

    他隐隐觉得玛丁心里有一些事情,不愿和任何人说,他也知道玛丁的思维天马行空,异于常人,不然也写不出上佳的名作。

    所有的一切,慢慢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在萨德庄园的上空。

    让肖生心里时时不安。

    他愿意守候着先生,可是他的身份,却无法参与到那人心底的分毫。

    这是很让人恐惧的。

    他愿意陪伴,可是如果前路都断绝,又谈何陪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蝉时雨小可爱哒留言~

    我统计了一下:平均每条留言可以让作者君热血沸腾地码上一千五百字。所以,多多留言吧!!

    ~更新就靠你们的手速啦!~

    第18章 酒窖

    这天肖生找遍了整个庄园,都没有看到玛丁的身影。

    他慢慢走到了那个地下室。

    那个开口在黑色走廊的尽头,废弃的楼梯旁边的地下室。

    走廊里贴着一幅幅大大小小光怪陆离的画,每一展画上都有一个顶灯,把画作的细节明晰地照亮出来,栩栩如生。

    而这灯到走廊的尽头突兀地断掉,让那隐蔽在庄园深处的暗门陷入一片漆黑的庇佑。

    肖生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

    他不常好奇,只对和那人有关的事异常执着。

    这次也是这样。

    肖生运气很好。

    今夜,那道门是开着的。

    里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黑暗,相反,转过两道石梯拐弯以后,里面盈着暖色的灯光。

    底面的地面铺着棕红色的橡木地板,一排排的多层酒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直延伸到内里,无数的葡萄酒瓶斜靠在装架上,波光流转。

    肖生一步一步地走近,终于在快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了暖黄的灯源。

    那柔和的灯光下,男人穿着白衬衣,外披着黑色骑士服,倚靠皮革沙发而坐。衬衫微皱,靠近脖颈和胸口处的两三颗纽扣被打开,露出几寸光洁的胸膛。

    悠游而又不羁。

    肖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不敢打扰这幅画面。

    色白如雪的猫咪安静地卧在主人的腿上,在肖生进来的时候抬头懒洋洋朝他望了一眼,又舒适地趴回了原来的位置,享受被男人单手顺毛的舒适。

    两人静静地伫立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肖生慢慢注意到对方面前的桌几上已经摆放了七八个酒瓶,样子也有些醺醺然,怪不得他不介意他的突然出现。

    “先生,”他有些心惊,“您一个人喝了多少酒?”

    “嗯?”男人转过来的面容面色迷蒙,碧色的眼眸眯了眯,里面的林海温和起伏,“没有多少。我喝掉了1225号的’苦涩’和710号的‘长久’。”

    “嗯?那是什么?”肖生慢慢来到了玛丁面前,蹲下身,和他视线齐平。——只有这种时候,才敢主动地离他近些,贪婪地凝视。

    “你看,”玛丁笑着指着一个葡萄酒瓶。

    上面没有商标,没有生产商,只有一张皱皮的贴纸,漂亮的手写体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简短的单词。

    肖生拿起玛丁指的那瓶酒,上面写着:1832.5.6,梧桐之约。

    另外一瓶,1835.7.23,失冬。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站起身,走了几步,目光震惊地看向四周无数排层层叠叠的酒架。

    ——显然他的直觉没有骗他:触目所及的酒架上,所有的酒瓶都有一张纯白色皲裂纹的贴纸,花体字的数字日期,和一句简单的单词、话语。

    “这是……”他声音微颤。

    “我的一生。”玛丁笑了,“你要观赏吗?”

    彰显自信和从容的笑,和往常并无不同。

    话语却是诱惑,吐着蛇信子,邀请人们交付性命,来猜怪物守着的宝物真假。

    这一刻,肖生下意识地遵循了自己恐惧的本能——他迅猛地低下头来,像被灼热的岩浆烫到了一般:“不,不了。”

    玛丁没说什么,他只是低下了头,五官隐到阴影里,有些落寞地嗯了一声:“哦。”

    肖生几乎是立马感到了后悔。觉得脑子一时糊涂让他错过了十分重要的东西,那是触碰到玛丁心门的把手。

    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吃。

    为了弥补这次拒绝和遗憾,他再次来到玛丁的身边,靠得很近。

    玛丁抬起碧绿色的眸子看他,语气又温软了一点,甚至带了点俏皮,晃着手中的郁金香杯,像是年幼的孩童和小伙伴分享自己的玩具:“你要一起吗?”

    肖生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您不能再喝了。”

    男人收回了目光,抱怨道:“肖生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呐。”

    肖生:“……先生……”有点无奈。

    男人又端起透明的酒杯,却在碰触到嘴唇的时候,被握住了手腕。

    疑惑又懵懂的眼神望过来,肖生几乎是立即察觉到了自己的僭越,却还有些更加僭越的心疼。

    他收回手,换成单膝跪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脸颊轻轻地贴在对方的膝盖上:

    “先生,只要您不要再贪尝美酒,我为您做什么都行。”

    玛丁顿住,酒杯擦过唇边又放下,肖生苍白冷淡的脸似乎在他眼中组合成了奇妙的样子,他微微笑起来,一只手勾起肖生线型冷薄的下巴:“美人,把你自己献给我也不错。”

    肖生身子巨颤,片刻之后,他低下了头,咬紧了单薄的嘴唇:“可以啊。”

    声音细如蚊语,但在这地面深处的库房,还是被玛丁听到了。

    玛丁食指和拇指意味不明地摩挲着肖生下巴的皮肤,直到那苍白的肤色微微泛红,才勾起一抹堪称撒旦般邪恶的笑:“这可是你说的。”

    肖生黑色的眼眸带起生理性的雾气,他几乎是指间颤抖地攀上那人的肩膀,紧紧地捏住。

    吻落下来。

    不容反悔,也不容拒绝。

    屋壁的火烛扑簌了一下,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倒影。

    玛丁虽然酒醉,可技巧却很高,很快肖生便眼睛迷蒙地瘫软在他怀里,被放倒在沙发上,单片眼镜被一只手取下,放到一边。

    “宝贝……我会很温柔的。”酒意迷乱中,不知玛丁又把他当成了谁。

    肖生抬起仍自由的半边手臂,遮住了眼睛,一并遮住眼里的苦涩。

    除去这些,碧色起伏的深邃林海,惑人的幽醉,光影的晃动,夜色的深幽,全都让人沉溺。

    “先生……”隐忍的,“……嗯……我爱您。”

    玛丁没有听清,或者听清了也没有在意,他亲吻着身下苍白光洁的皮肤:“乖,专心一点~”

    “呜……”

    ……

    布迪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它难得这样一试,竟然觉得肉肉的脚垫不是很疼,于是回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他们打翻了脚边的葡萄酒却不自知,白色的葡萄酒液留了一地。

    布迪胡须颤了颤,有点想上去舔一舔。

    不过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