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眯眯地坐在桌边,面前的碗里也没有果肉。

    我也打算像你们岳老师一样,放很多柑子的。可惜,它们都被我吃啦。

    丸子头看向我,她的眼神清澈,具有穿透力,仿佛已经在一刹那看穿了我。

    “弟弟,丑柑都被你吃了吗?”

    明明嘴里没有东西,但当这么多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时,我还是噎了一下。

    我羞愧了。

    “弟弟,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弟弟,你不怕拉肚子吗?”

    “弟弟,我也想吃丑柑。”

    孩儿们七嘴八舌,说得我低下了头。

    但是我突然又想,你们一个个才几岁?凭什么叫我弟弟啊?

    这称呼是村长家那小东西传出来的。

    去村长家登记那天,我告诉他,我是岳升的弟弟。我本以为他们会看在岳升的面子上,尊敬地叫我一声山雪老师。不叫老师的话,叫山雪哥哥也行。

    没想到,这群破小孩居然直接叫我弟弟!

    什么弟弟,臭弟弟吗!

    丸子头又一针见血了,“你个臭弟弟!”

    我:“……”

    这下好了,我被围了起来,他们绕着我转圈,整齐地喊着“臭弟弟”。

    我的脸红了,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但我心态好,很会自我调节,马上想到,他们就像七个小矮人,而我是盘靓条顺的男公主,这不是什么公开处刑,只是小矮人在围着男公主跳舞而已。

    “舞会”散场,院子里安静下来,我在岳升的房间门口徘徊半天,想溜进去睡他的床。

    但今天我都差点变成一只玄凤了,再睡他的床不合适,只得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巢里。

    我又做梦了,梦见我在一个黑色的舞台上,灯光从四面八方洒过来,把我照得像一颗真正的太阳。

    我在发光,我听见潮水般的欢呼,但我眼前除了灯光还是灯光,它们白得刺眼,我什么都看不见。

    万千欢呼中,我听清了一个人的声音。

    是男声,陌生又熟悉,他说:“宁曳,宁曳。”我转向声音的方向,但下一瞬,他的声音却从我的侧面传来,说的还是:“宁曳。”

    我再转,再转,却始终追不上他。

    “你是谁?”我急促地呼吸,用力喊道:“什么宁曳?”

    他的声音消失了,黑暗逼退光明,和欢呼一道,彻底将我淹没。

    清晨,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我没精打采地打哈欠。

    “你……”黄小野又晃荡到我家院子外,“又要去当稻草人吗?”

    他好像想劝我,可我是能听劝的人吗?

    我当的是稻草人,追逐的却是我的爱情。

    直到下午三四点,我在菜园里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金鸡独立,一会儿扎马步,偷食的鸟儿都被我吓跑了,我正准备偷个懒,就听见有人粗着嗓门说:“哟,岳老师回来了?这拿的是什么啊?”

    我一下子精神抖擞,挺胸抬头,以稻草人的姿势,站出了兵马俑的气质。

    菜园离家有一段距离,岳升应该会先回家,发现我不在家里,再出来找我。

    当他看见我为了守护他的菜园有多鞠躬尽瘁时,一定会奖励我吃他的黄瓜。

    我已经提前挑好了,有三根黄瓜长得特别好,绿油油的,一根拿来凉拌,一根拿来炒,剩下一根啃着吃。

    果然,他来了!

    “升哥!”我开心地挥手,“升哥,我在这儿!”

    听见我的声音,鸡们又激动了,它们老是惦记我又长又白的腿,想来啄几口。

    可我不乐意让它们啄,我想等将来岳升扛起我的腿时,让岳升啄。

    啄多少口都行。

    岳升走到菜园边,向我伸出手,“上来。”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心皱着,似乎有点儿无奈。

    犹记得昨天黄小野看到我当稻草人时,那一惊一乍的模样。和岳老师比,黄老师真是太没见识了。

    酷还是我升哥酷。

    我搭上岳升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他一把从菜园里拉出来。

    怪我想象力太丰富,我觉得他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根白嫩的萝卜。

    “升哥,你回来啦!累不累啊?采到多少蘑菇?”我跟着他往回走,关心他的同时不忘显摆自己,“我刚才当稻草人来着,有鸟来偷食,都被我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