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我不告诉他。

    听说初三生很忙,岳升总是最后从校门出来的一拨人。

    天寒地冻,我虽然穿着新买的棉袄,还是被冻红了鼻尖。

    岳升看到我时,我正拢着手跺脚,像个小老头。

    “说多少次了,放学后就自己回家。”岳升走过来,握住我通红的手。

    “我想等你。”我将脑袋埋进他的衣服里,趁机取暖。他又长高了,我觉得他每天都在长高,可能真的会长到一米八五以上,而我虽然也在长,但赶不上他的速度。

    岳升好像叹了口气,将书包从我肩上拿下来,“走吧,回家。”

    他背着两个书包,看着有些滑稽。

    可我狡猾地没有要回来,倒不是因为承受不了书包的重,而是他帮我背书包显得他好宠我。

    我这个小流浪汉从来没有被人宠过,我特别想被他宠。

    我们住在中学旁边的一个院子里。院子属于岳家,有人做饭、打扫清洁。清黎市离岳家寨很远,岳升带我出来那天,我们坐了整整一天的车。我记得温柔女人将我卖去岳家寨时也到过清黎市,这里可能是离岳家寨最近的城市。

    所以岳升在这里念书。

    我们向院子走去,我一蹦一跳,看到路边的小吃摊就挪不开脚。

    岳升给我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

    我请他吃了最上面一颗。

    “嘎嘎——”

    奇怪的声音从旁边的草丛传来,我寻声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哥哥。”我扯岳升的衣角,“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岳升也看向草丛,“好像是鸟。”

    “鸟?鸟不都是啾啾吗?怎么会嘎嘎?”嘎嘎也太难听了,是只小鸭子吧。

    岳升走过去,弯腰在草丛里

    捞了一下。

    我睁大眼,居然真的是一只鸟!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鸟,它身体是绿色的,尾巴却是红色,它躺在岳升的手掌里,奄奄一息,胸膛一鼓一鼓,有气无力地张着嘴:“嘎嘎——”

    我:“嘎嘎!”

    岳升:“……”

    我们将鸟捡了回去,岳升用纸盒给它搭了个窝,窝上面吊着灯泡,它半死不活,既不吃东西,也不喝水,但第二天一早,它居然还没有死。

    “哥哥,它好可怜。”我将鸟拿起来,鸟嘎一声,我就跟着嘎一声。

    今天是礼拜六,不上课,岳升换了外出的衣服,将纸盒抱起来,“我去一趟鸟市。”

    我也赶紧换好衣服,跟在他后面冲出院子。

    “这是小太阳鹦鹉,在城市里没有野生的,都是家养。”一个专门卖鹦鹉的老头儿说:“它生病了,看样子是主人不愿意给治,就放归出来了。现在的人,太不负责,小太阳虽然皮实,但从小家养,放归就是一个死。”

    我气愤地攥紧拳头。

    “能治吗?”岳升比我冷静多了,我生气的时候,他正在向老头儿请教。

    “能治,但你得花钱买药,还得耐心给它喂。”

    “什么药?怎么喂?”

    半小时之后,我们离开老头儿的店铺,岳升抱着纸箱,我抱着一口袋药。

    回到家,我和岳升就忙开了,又是烧水又是兑药,这病恹恹小太阳不听话,一管药吃半管吐半管。

    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耐心。

    三天之后,小太阳能站起来了,一周之后,我和岳升放学回家,它已经能蹦到门口,精神奕奕地嘎嘎叫了。

    它成了我们家的一份子。

    起初,我很喜欢和它玩,我写作业时,它就在我头上蹦来蹦去,有时咬我的耳朵,有时在我背上拉屎。

    这些我都不介意,但是后来我发现,天哪,它居然比我还黏岳升!

    它也许知道是岳升救了它,岳升在家时,它经常待在岳升身上,岳升摸它的头,它就闭上眼任摸,岳升伸出手,它就把脑袋放上去,岳升不理它,它就拿脑袋去蹭岳升。

    最关键的是,它从来不在岳升身上拉屎!

    这个坏东西!

    我吃醋了。

    我被一只小太阳抢走了哥哥。

    饲料吃完之后,我和岳升又去鸟市。老头儿一边给我们称饲料,一边讲小太阳鹦鹉的习性。

    “小太阳啊,是最黏人,最喜欢撒娇的鹦鹉,比狗还黏人,而且脸皮厚,只要它看见你,就一定会爬到你身上来,你把它放地上,它想都不会想,马上又往你身上爬。”

    我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