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工作,莫琪瑾暂时忘记了猝死的潜在风险。着手将胡希整理的企业简介和岗位jd解压后打开。

    周珩学的是通信工程。

    这些年也一直在铁塔公司待着。

    考虑到专业及经验的匹配度,行业的后续积累与发展,企业的规模和效益,莫琪瑾最终向周珩推荐了三家企业提供的工作机会。

    并通过qq发给周珩。

    莫琪瑾:【周老师,您看看这几家单位感兴趣吗?】

    大约半小时后,周珩回复:【不急。】

    不急是什么意思?

    是不急着找工作?

    还是对这三份工作都不感兴趣的一种委婉表达?

    莫琪瑾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寻思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再问问他的真实想法。

    这段时间,身体像是形成了某种免疫,至少隔着80公分的距离,面对面而坐,她不再吃顿饭都吃得大汗淋漓。

    偶尔还能和周珩交流几句。

    今晚,周珩来得有点儿晚。

    但仍旧记得不空着手来。

    他像往常一样把方便袋拎进厨房,瘦长的双手在水流下冲洗干净,指节清瘦分明,颜色偏冷白系。

    莫琪瑾正专注地用厨房纸巾吸去汤碗边沿上溅到的汤渍。并未注意到,80公分的安全距离在此刻被打破。

    周珩关了旋转水龙头,抽出厨柜上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状若无意地提了句:“最近很累?”

    “啊?”莫琪瑾一回头,发现他就站在身后,斜椅在操作台上,模样有点儿懒散。

    纸巾一点点吸干指缝间的水渍。

    他低垂着眼,语气有些古怪:“脸色不太好。”

    莫琪瑾:“......”

    真有这么明显吗?

    说到这个,莫琪瑾就有点儿恼。她不相信,作为饭搭子,只有她一个人把对方的影子拽在梦里。

    一定、都是相互的。

    她有些不服气。

    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凑近周珩,就像白天胡希对自己做的那样。

    周珩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慑到,竟一时间愣着没动,单手撑在操作台上。

    任由她胡来。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住。

    莫琪瑾看到他长睫低垂着,冷白的肤色像是磨过皮,漆黑的瞳仁里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重要的是薄薄的眼睑下,根本没有一丝乌青。

    好吧,只有她是个强盗,抢了别人的影子留在自己梦里。

    目光随之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也是这一瞬,把莫琪瑾从冒犯的举动中扯了出来,她开始慌乱起来。

    血液往上涌涨,完全堆积在面部。

    前额到脖颈,一片赤红。

    皮肤也受到了惊吓,如低电流般游走遍全身,密密匝匝地发麻。

    前胸后襟湿得透透的,此刻还有了点后知后觉的凉意。

    他们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了?

    别说80公分,就是连8公分都没有!!

    莫琪瑾哆嗦着打了个寒颤,狼狈地逃离现场。

    鼻尖还隐约能嗅到周珩身上浅淡的木质清香。

    真是作孽。

    洗手间的门“砰”一声被拍上,莫琪瑾背贴着门,大口地喘着气。

    良久,卫生间里才只剩下她平复后的轻微呼吸声、心跳声。

    周珩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

    这房子小,隔音也不好。

    和厨房只有一墙之隔的洗手间里发出的任何动静,都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包括——

    水流拍打陶瓷面盆的清脆声。

    水流顺着管道往下流动的空荡声。

    以及她嘟囔的那句:“莫七斤,你好丢人。”

    清瘦的耳骨动了下,他偏过头,沉沉地笑了起来。

    *

    莫琪瑾脱掉被汗浸湿的衬衫,换了件简单的纯色t恤。

    出来的时候,周珩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他依旧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莫琪瑾拉开木质餐椅,也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落座。

    面前摆着一浅碗白米饭。

    米饭上点了根绿油油的白灼菜心。

    这是他吃饭的习惯。

    他的第一筷,一定是摆在她碗里的。

    起初她以为这是哪里的地方习俗,后来想了想,他俩一个地方的。这习俗,她没听说过。

    莫琪瑾干脆把这归类于周珩的某种仪式感。

    她拿起筷子的同时,周珩又在她面前摆了碗排骨汤。

    莫琪瑾低头喝了口汤,加了冬瓜的排骨汤鲜而不腻,入口清淡。

    就着接下来的一口米饭,她温吞道:“周老师,关于找工作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可能是没想到她会在吃饭的时候提到工作,周珩嗓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莫琪瑾便又直白了些:“你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找工作吗?”

    “可以。”周珩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你安排。”

    莫琪瑾:“......”

    “那我今天发给你的三个jd,有合适的吗?”

    周珩答非所问:“面试可以要求猎头陪同?”

    “我们有这个服务的。”

    “那就都看看。”

    第6章 我老婆怕我。 密码是普通朋友的生日。……

    从恒江湾出来的时候,刚过晚间新闻联播。

    眼看着时间还早,周珩也不急着回去。车子在驶出小区的第一个路口掉头,开往榕树巷。

    自打回江市后,他还没有去过榕树巷。

    估计见了面,那老头儿又免不了要数落他一顿。年岁大了,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从事业到婚姻都要指手画脚一番。

    尽管他其实也不听。

    车子从侧门进去,周珩勉强在楼下找了个停车位停车。

    低层住户的外窗玻璃上放映着连贯的电视剧情节,演员的配音从墙缝里漏出来。路过的人因此有了回到家的错觉。

    周珩低垂着视线,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路灯裹挟着泛白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跑的路人贸贸然闯入,影子由一变成二。

    那人跑远后,昏黄的路灯下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黑影。看着有些孤零。

    曾几何时,这盏路灯下,也是这么站着两个人。

    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初一上学期学期末尾,他刚转学去她的学校,她所在的班级。

    他们成了同班同学。

    老师让他做个自我介绍。

    他其实不太在意别人能不能记住他,但看到第一排坐着的女孩儿,留着乖巧的短发,发尾曲线内扣,露出小巧的耳垂,清纯又秀气。

    挺直了本就挺得很直的腰背,左臂搭着右臂,平整地压在课桌上。姿态恭敬、神情专注,仿佛他讲出来的会是什么值得人记一辈子的金句似的。

    一双大而澄澈的眼睛浅浅弯起,唇角下压,她朝他笑了下。

    这笑容,他其实不陌生。在此之前的三年里,女孩儿也这么对他笑,笑的时候,还会喊他一声“周阿珩”。

    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听进去了老师的话,老老实实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叫周、珩。”

    周、珩两个字之间他刻意停顿了五秒的时间,用来观察女孩的面部表情。

    女孩儿唇线拉直,笑意渐收。

    语文老师是个感性的人,明显对他这自我介绍里包含的文学素养很不满意,皱着眉道:“没了?”

    周珩没说话,他的注意力仍停留在第一排女孩儿的身上。

    视线碰撞,女孩儿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从脖颈红到耳尖。

    这自我介绍不挺好么?

    十一个字的金句呢。

    还能让人羞愧难当。

    但他还是又补了四个字:“别叫错了。”

    语文老师:“……”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盏路灯下,女孩儿卷着书包的肩带,低着头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周阿……周珩。”说完,女孩儿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慢慢改口?我有点不太习惯。”

    路灯低低的,女孩儿唯唯诺诺的,歉疚声里藏了一丝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周遭的光线黯淡下来,归于黑寂。一束垂直光线打落,她的眼睛在昏黄中散发出期待的光亮,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赦免。

    那一刻,他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然后看到她浅色的瞳仁里,慢慢溢出了自己的眉眼,映着漆漆的深邃。

    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是青春期来了。

    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不习惯就别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