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琪瑾很少有任性妄为的时候。

    但她突然就想任性一次,借着酒劲,她甩了下手臂,试图甩掉他的手。

    没成功。

    他的手劲太大了。

    ——导致莫琪瑾那句,我不回去,就没了什么气势。

    周珩皱眉:“不回?”

    莫琪瑾抬了脖子:“不回。”

    “真不回?”

    “不回。”

    周珩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突然一松:“好,那你别回。”

    见他生气,莫琪瑾立刻认怂:“我的意思是得先跟杨诺说一声,不然不礼貌。”

    周珩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也有所缓和:“我跟你一起去。”

    “但我想先洗个手。”

    周珩抬眼,看到舆洗盆处的醉汉正被人扶起来,搀往一旁。

    他收回视线看向莫琪瑾:“嗯。我在这儿等你。”

    *

    见到莫琪瑾上了个洗手间,居然大变出一个活人来,软座里的同学,一个比一个表情复杂。

    杨诺最先反应过来,递过来一瓶黑啤,嘿嘿笑着:“周珩同学,你不是不来的吗?怎么还给我这么大一惊喜呢?”

    周珩表情很淡:“接人。”

    莫琪瑾赶紧和杨诺打招呼:“杨诺,太晚了,我喝得有点儿难受,想早点回家。”

    杨诺手里还拎着那瓶没人接的黑啤,有点儿懵:“啊,所以,周珩,你是来接七斤的吗?”

    周珩冷冷地丢了句:“嗯。”

    这话似乎让吴坚不满,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搁,挑衅似地道:“要你接啊?我不会送啊?”

    可能是喝了酒,吴坚身边的那圈兄弟纷纷起了身,助长声势:“就是啊,坚哥的女人要你接?”

    莫琪瑾觉得事态的发展有点儿偏,她觉得此刻的周珩势单力薄。

    也许是为了表态,她自动加入了势单力薄的周珩战队,拉住周珩的袖子,却......把他挽到手肘处的袖子拉回手腕处。

    这点儿小意外并没有影响莫琪瑾的决心,她拽着周珩手腕处的袖子,看着吴坚,也看着那群男生,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什么坚哥的女人,我跟吴坚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请你们不要乱讲话。”

    说完,她又转过去对杨诺说:“杨诺,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就先走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祝杨诺生日快乐。也是她今天第二次提出来要走。

    可能是莫琪瑾的拒绝让吴坚觉得很没有面子,他一声不吭,提起瓶子就吹。

    没两分钟就耍酷似得干完了一瓶。

    莫琪瑾觉得他这样一点儿也不酷。

    吴坚挑了下眉,拎起一瓶又往周珩面前的铁桌上重重一撞:“酒都不喝,抢什么女人?”

    莫琪瑾有点儿后悔拖周珩下水,早知道就让他在外面等着了。这会儿,她也不能忍受周珩被白白灌酒,勾住周珩的手默默缩了回去,打算逞个英雄,替他把吴坚的挑衅照单全收了。

    周珩的手却先越过去,拎起酒瓶。在几个女生的目瞪口呆中,在一群男生的不怀好意中,干干脆脆、利利落落地喝完了一瓶。

    一句话也没说,就很酷。

    可能是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杨诺吼了一声:“够了。”

    不知她哪来的魄力,闹红了眼的男生居然就不再闹了。

    隔得不远的几桌,纷纷有目光投来。

    这动静还吸引来了酒吧的服务员。

    杨诺的面色柔和好些,笑着对莫琪瑾说:“对不起啊,七斤,吓到你了吧?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下次我叫你的时候一定不会叫上吴坚。”

    莫琪瑾想说:我以后都不会再参加你的生日。

    但考虑到今天是为对方庆生的日子,她只轻点了下头,拉着周珩的袖子往门外走。

    袖子在手肘处,她的手触碰到周珩裸露在外的小片皮肤。刚想收回时,却被周珩反手一勾,握在手心里。

    莫琪瑾愣了一下,却没有收回手。任由他这么包裹着,大手裹小手,就这么握着。

    而她的心,像江面上漫无目的船只,漂浮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肯收留她的安全港口。

    莫琪瑾知道,吴坚看到了,她那些同学们都看到了。

    那一天是2009年11月20日。

    他们早恋了。

    而今天,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

    酒吧外和酒吧内判若两个世界。

    酒吧内人生鼎沸、纸醉金迷。

    酒吧外只有月色和周珩。

    月色很静,周珩很好。

    有些事情在外人眼中已为既定事实,但在当事人眼里还差了一句捅破窗户纸的话。

    莫琪瑾知道指望周珩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可能是在想桃子。

    但这事儿总该是由男生主动的。

    所以,她尝试着对他旁敲侧击:“所以,阿珩,你为什么牵着我的手?”

    话一说出来,她就震惊了。

    这算什么旁敲侧击?

    这就跟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有什么区别?

    但周珩真的是闷得一手好骚,他说:“不是你先牵我的么?”

    莫琪瑾:“?”

    她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出来,拎着他的衬衫袖子说:“我牵的是你的衣服,你看清楚了。”

    周珩淡定地说:“我衣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你牵我衣服,就是牵我。”

    莫琪瑾:“?”

    莫琪瑾放弃了,反正手都牵了,谁先伸的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两人穿过寂静的酒吧街,抵达热闹的夜排挡,莫琪瑾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昨天写错姓名的语文试卷,好意提醒道:“你语文前两道选择题错了。”

    周珩挠了挠她的手心问:“哪错了?”

    她手心有点儿痒,胳膊瑟缩了下,说:“你选了两个b。”

    “应该选什么?”

    “选a,两题都选a。”

    周珩:“哦,我后来改了。”

    莫琪瑾:“……”

    *

    他们在夜排档处打到出租车,坐上出租车后,莫琪瑾就有了安全感。

    她坐在后座上随口问周珩:“吴坚怎么不像是学生?”

    “像什么?”

    莫琪瑾犹豫了下,如实说:“校霸。”

    周珩侧眸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观树,笑说:“我在,你怕什么?”

    也是,怕什么?

    不怕。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莫琪瑾有点儿困了。从周珩手里抽出手,头往一侧偏了偏,她有些神智不清,强撑着睡意和周珩闲聊:“所以,阿珩,我以前真的有个外号叫睡美人吗?”

    周珩往后靠了靠,一手垫在脑后,回答得很随意:“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上地理早自习,研究生物?”

    换言之就是,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上地理早自习研究你?

    这话就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莫琪瑾抓紧时间追问:“你为什么上早自习要看我睡觉?”

    “因为”,周珩闭上眼睛,“你、打、呼。”

    莫琪瑾:“?”

    第31章 我老婆怕我。 你是我的解酒药

    酒吧街往弄堂里头延伸, 十年前与十年后,其实并无多大区别,无非就是随着时代的发展, 里里外外翻新过几回。

    越翻新越复古。

    越翻新越有年代感。

    莫琪瑾站在朦胧的彩色灯牌下面, 脚下便是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两个人手牵手走过的那条柏油马路。

    那时候,日子单纯又美好。

    那时候,她也还没有怕他。

    想起过去的种种, 莫琪瑾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沉浸在思绪里头。许是愣神太久,周珩出声打断了她:“知道庆祝什么了么?”

    莫琪瑾脑袋里面既而又浮现,周六那天, 他邀请她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说过的话——

    【这不是值得庆祝一下么?】

    【就庆祝我这吃软饭的身份得到了家长的认可。】

    现在回想起来,他话里的意思也还算明显。

    只是他先前同她暧昧时,喜欢说一些一语多关的话, 当她忍不住去往那方面想的时候,他却又要来个矢口否认,就让人猝不及防地以为是在自作多情。

    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那些丁老板讲过的故事、胡希感性的推理, 以及和周珩两个月的朝夕相处, 一股脑儿地糅合在不断放大的情绪里。

    回忆加持,她想她大抵是能明白他的心意的。

    他大抵是想选在11月20日,这个他们曾经的恋爱纪念日里,同她重修旧好。

    *

    夜色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