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野马,草原池鸭。

    她爱过的那个人,他值得。

    值得她用一生炽烈去爱。

    家国破碎,天地诛戮,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爱他。

    那么,又有什么能够阻止她,奔向他的步伐?误会和上一辈的恩怨都不足以让她放弃他。

    *

    天已大黑。

    和那个夜晚相似。

    除了一个是酷夏,一个是炎冬。

    酷夏她没能够陪在周珩身边,度过那段难熬的时光,这个炎冬,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

    重新走进病房的时候,莫琪瑾看到——

    周珩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背着窗而站,后脑的短发毛茸茸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染上暖意。

    他是她打算吊一辈子的树,那一刻,她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她要挂在她的树上,把她的树挪回家。

    尽管身体还没能完全适应和他亲密接触,莫琪瑾还是走过去,从背后拥抱他。

    她贴在他的病号服上,感受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脊,轻声说:“阿珩,我们去领证吧。”

    感受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惴惴不安的呼吸,周珩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才转过来,捏住她的手指尖,嗓子里发出慵懒笑声:“莫七斤,跟我求婚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不然,我嫁过去不就被看轻了么?”

    莫琪瑾觉得他说得听上去还挺有道理,轻眨了下眼,温声道:“我的、都给你。”

    似是感觉到她的身体渐渐有了反应,手心里泛起了潮意,周珩往后退了一步,与她分隔开,眼皮浅浅撩起,漫不经心地问:“给我什么?”

    “房子、车子、存款。”莫琪瑾的脸颊染上了几丝红晕,她这会儿有点儿激动:“还有贷款也都给你。”

    “贷款也给我?莫七斤,你这是想合法转移债务?”周珩拒绝:“我、不、要。”

    莫琪瑾温柔进攻:“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满天星河给你摘,海上明月给你捞。高耸的山峰,广阔的江河,或者云雾与海浪呼啸,飞鸟与游鱼凌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满天星河,海上明月,还有债务转移......”周珩嗤笑了声:“行啊,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他若有所思道:“记得补我个钻戒。”

    “要大的。”

    莫琪瑾:“......”

    我敢买,你敢戴么?

    病房里的中央空调吹着暖风,让人忘记了,这原来是个冷冬。

    眼前的男人便是她想要抓住一辈子的男人。

    世间纵横交错的路,来时跌跌撞撞、恍恍惚惚,去时是、弥留的满眼荒芜。

    人来到世上,要渡整途的劫数,父母陪你闯开繁花锦簇的前半生,爱人陪你走完郁结满腹的后半生。

    何其有幸,她和他羁绊不断,风沙不散。

    相扶一生,则生生不止息。

    *

    不知不觉中,医院的门禁时间到了,周珩交给莫琪瑾一张房卡,是他在度假村住的房间。

    他示意莫琪瑾今晚住那儿,却被莫琪瑾一口拒绝了。

    “嗯?”周珩有点意外:“那你睡哪儿?”

    “那儿不有张陪护床吗?”莫琪瑾指着病房靠墙的位置:“我睡那儿。”

    “啊”,周珩拖长了音调,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如你先坐上去试一试。”

    “千万、别躺。”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是张坏掉的床。莫琪瑾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先轻轻试探了一下,软硬适中,还可以。

    她便又放心地掂了腿,往上一坐,弹性也可以。

    晃荡了几下后,莫琪瑾抬眼看向周珩,疑惑:“这床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不让我躺?”

    “是吗?”

    “是啊。”

    “那奇怪了,这明明是张不能躺的床。”

    保险起见,莫琪瑾慢吞吞地躺了下去,还翻了个身,发现周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没有啊,这床可以躺的,你试试。”

    “既然你邀请的话”,周珩仍端着姿态,一副矜持的模样:“那好的。”

    莫琪瑾:“?”

    莫琪瑾从陪护床上坐起来,准备让他躺下试试,这床还能不能行?

    却在与床分离的那一刻被他握住手臂,轻轻向下扯。

    心脏有一瞬忘了跳动。

    他其实也没太用力,但不知为何,她就这样随他一起躺了下去。

    躺在了病房的陪护床上。

    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她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肘弯出一段弧度,把她圈在怀里。

    四目相对,彼此近在咫尺。

    莫琪瑾有点儿紧张,呼吸有点凝重。

    心跳的频率节奏此起彼伏,呼吸在空气中交织。

    莫琪瑾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暗示身旁抱她抱得心安理得的人:“这床太小了。”

    只能容纳一个人。

    你下去吧。

    周珩揣起了明白装糊涂:“不小。”

    “太挤了。”

    “不挤。”

    莫琪瑾:“......”

    恰逢周珩的固定护师来记录他每日的体温,无意间撞见这一幕,刻意提醒:“咳咳,病人,请你们克制一下。”

    莫琪瑾:“......”

    莫琪瑾以为护师是因为周珩一个人入院,所以对他格外照顾些。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替自己的病人终于有人陪感到欣慰呢?还是只是单纯地想欠揍地找下存在感?

    随后,护师眼也不抬地走到体温计指定摆放的位置,看了眼刻度。

    表情平静。

    在手里的表单上记录下当日体温后,他又磨蹭着将水银柱甩下去,将温度计安在原处。

    莫琪瑾看护师这老神在在的样子,突然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很想问问他:如果,我说,我们只是想试一下这张床有没有坏,你会信吗?

    只可惜,护师只给了她想的时间,并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步伐矫健。

    留下两缕阴魂不散的清风。

    一分钟后,离开后的护师又重新折回来,友情提醒道:“哥,医院的床大多质量不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说完便又迅速离开病房。

    莫琪瑾从床上坐起来,面上有些挂不住:“熟人?”

    “我跟他不熟。”

    “哦。”莫琪瑾刚舒一口气,心想不是熟人就好,不然太难为情了。

    却又听得周珩慢悠悠地说:“就跟他父母比较熟。”

    莫琪瑾:“......”

    莫琪瑾窒息了。

    她赶开了周珩,勒令他离开。

    周珩赖皮:“这是我的病房。”

    莫琪瑾:“多少钱,我买。”

    “二万,一晚。”

    “你怎么不去抢?”莫琪瑾没骨气地说:“借住一晚。”

    说完,也不等周珩同意,她画蛇添足地拉上了中间那道帘子。

    隔绝了他目光中的炽热。

    第42章 我老婆怕我。 我是你求过婚的、明媒正……

    周珩没睡着。

    上一辈的事情, 他确实介怀过。

    迷茫过,也愧疚过。

    *

    那天中午吃过饭,天气很热。

    蝉在老榕树上用生命啼叫。

    空调吱吱嘎嘎, 吵得人昏昏欲睡。

    周珩平时的作息比较规律, 中午也习惯小睡一会儿。这会儿生物钟起了作用, 他躺在床上,有点儿困倦,眼皮浅浅耷拉着。

    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忍住困意,掀开眼皮看了眼,是莫琪瑾发了短信来,抱怨起他不聊qq这件事儿。

    莫琪瑾:【短信包, 五块钱只能发60条短信。

    莫琪瑾:【你败家。】

    周珩眉尾稍扬,既而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的qq号。

    其实,也偶尔登录过。

    但每一次上线, 都会弹出来很多好友申请。

    如果他通过对方好友申请的话,对方会发过来很多浮夸的话。

    比如,周珩,我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这种浮夸的话, 让他觉得, 仅仅是阅读这种内容,就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如果忽略掉那些好友申请的话,对方又会天真地把原因推给网络故障,从而不停地向他发送好友申请。

    就挺麻烦。

    但,既然莫琪瑾都用了“败家”这样的激烈言辞来谴责他,他寻思着是不是要重新去申请一个qq号,不进班级群的那种。

    想及此, 周珩短促地笑了声,垂着眼回复:【会有很多人找我聊天。】

    周珩:【我还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