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婚晚,53年从战场上归来来时已经将近三十岁,次年成家,55年大儿子熊辉出生,又过了4年才生了老二熊小朵。

    妻子在生老二时难产过世了。

    这么多年,熊炳云是又当爹又当妈,中途经单位大嫂们介绍相看过几个对象,他也想娶个性情温柔的女人帮着照顾两个孩子,毕竟他在看孩子方面确实不太合格。

    但人家女方嫌他好好的民政局副局长不安稳当着,偏偏还多事搞什么火葬场。

    试想一下,丈夫白日里摸完又脏又臭的尸体,晚上回家上炕还得摸你……

    哪个女人受得了这刺激?

    怕是吃饭喝水都觉得膈应!

    如此折腾了几次后,熊炳云二婚的事彻底黄了。

    有人就劝他,干脆把火葬场交给别人管,他就别亲自去了。

    十天半个月让人汇报一下工作,女方忍忍还能凑合着过日子,熊炳云没同意。

    有那碎嘴的就在背地里笑话他,说家里没个女人还叫什么家,别以为单身汉子带娃的日子就好过了,熊炳云肯定撑不了多久就得服软。

    没想到他倒是厉害。

    这十几年来,不仅工作上没掉过链子,儿子女儿也拉拔大了,邻居们都夸他们孝顺懂事。

    每次他们当着自己面夸两个兔崽子时,熊炳云都笑而不语,回到家该夸就夸,该收拾就收拾。

    别看小闺女跟个泼猴似的上蹿下跳,其实也就是嘴花花,不敢挑战熊炳云作为父亲的权威。

    熊炳云心里也最疼闺女。

    熊小朵扒了两口饭,还是对租客很感兴趣。

    “爸,租房子的不是你的第二春,那给谁住啊?”

    熊炳云怕她好奇心太重,得不到答案会偷偷跑到老屋窥探,这会儿没卖关子:“场里的新员工。”

    熊小朵眼睛发亮,看了大哥一眼,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换熊辉来问:“……就是这两天县里的大红人,火葬场的女同志?她怎么会到火葬场工作啊,她就不害怕吗?她力气是不是真的像外头说的那样大啊?”

    熊炳云瞪他。

    熊辉赶紧住嘴。

    熊炳云才说:“三姑六婆的话能有几分真?她是邵兵的表妹,有没有本事不好说,但胆子肯定比你俩大。我让你们不要再去老房子附近晃悠是因为邵兵说了,他这个表妹啊脾气有点怪,见到陌生人心情不好就动手打人。”

    熊辉心里暗暗腹诽,女同志打人又多厉害,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没把话说出来,但眼神中流露出一两分。

    熊炳云多了解自家儿子啊,他们动动眉毛他就知道想干嘛。

    当即严肃了脸:“她身手比邵兵厉害。邵兵揍你们时只用了五成力,他表妹可不会留手。你们那脑袋不是摆设,好好想想,如果没有两下子,邵兵敢把人介绍到场里上班?”

    兄妹俩对了个眼神,没想到爸还挺认真的。

    当即不再嬉皮笑脸,而是认真应道:“知道了,爸,一会儿我就把钥匙给你,保管不单独去那边。”

    熊炳云又看了看兄妹二人,确定他们没打算阳奉阴违,这才嗯了一声,不过心里想好了。

    还是得跟小祁打个招呼,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熊炳云吃完饭,拎着钥匙出了门。

    兄妹俩见他大半夜那么着急让人住进去也觉得奇怪,商量了几分钟便偷偷摸摸跟在老爹后头。怕被发现,两人故意隔了百来米。

    熊小朵捂着嘴,声音仿佛压在嗓子眼:“哥,我们这不叫说话不算数吧,咱们可没单独过去,有老熊同志带路呢。”

    “少逼逼赖赖,别走神!”熊辉牵着妹妹的手,也压低了嗓门。

    出乎二人意料地是,老爹竟先去了火葬场。

    这下两人有点发懵了。

    熊小朵最怕到火葬场了,自她懂了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后就再也没来过,有时候到大门口给爸爸送饭,她就觉得那大烟囱里有一双眼睛在看她,特别瘆人。

    “……哥,咱不去了吧?大晚上的我怕遇到……”鬼。

    熊辉胆子也就比妹妹大一点点,哪怕那个“鬼”字没说出来,他大脑已经不受控地浮现出各种飘来荡去的阴间玩意儿,不出五秒,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闭了闭眼,默念了好几遍主席语录。

    咽下口水,故作淡定:“怕啥,主席说了,咱们要讲科学,那些什么什么东西都是封建迷信,是该扫除的糟粕!妹,你别怕,只要咱们心中有正气,什么邪魔外道都近不了身。”

    熊小朵起先还在附和,听到后半句忍不住顶嘴:“哥,不是说好了讲科学吗?咋又有邪魔外道了?”

    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