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清正在看报表。

    容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嘀咕着连个上茶的都没有。

    老板,老男人嘴唇像是粘在了一起,嘟囔着说,诸清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什么事,没什么内容的眼神却让容城觉得心头一阵火气。

    我是你老子你晓不晓得?

    这么没有教养难怪是洗头胡同里长大的!

    情绪一上来话语也不客气了起来: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情的。

    这话听着硬邦邦的。

    诸清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冷水一杯泼在了他的脸上,只见人魔背靠在了椅子上,一派悠闲自得:容城,是谁给了你勇气这样跟我说话呢?

    她指名道姓的叫着他的名字。

    容城一滞,只觉得心中冰火两重天,愤怒难堪是一半,畏惧没底气是另一半,他勉强撑起了气势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会将容氏买回来的。

    他得意的等着看诸清那张万年不变的镇定脸碎裂的模样。

    他当然失望了。

    什么都没有。

    人魔连个正脸都没瞧他。

    行啊。她瞧着电脑,抽空回了一句,只要出价合适,理事会那边也过了的话,我这边没问题。说着,她偏过头,给了惊悚的容城一个灿若春华的笑容。

    容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竟然.

    诸清百无聊赖的说道:承天进入华夏本来就是缺乏试水的,我买下容氏就是试试手段以及华夏市场的特殊性,事实让我很满意,她终于转过了脸,灰眼睛看着炯炯有神,那么容氏也就可有可无了。

    接着,女人讥讽一笑:毕竟,我承天小小一个分市场的季度利润就买下了容氏数十年的积累。

    不过如此啊。人魔耸肩,那表情能把死人气活。

    容城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觉得一把烈火点燃在了胸中,气得他恨不得大吼几句出出气或者争辩几句容氏绝对不是她口中那般轻而易举一蹴而就的蠢货。

    而且千言万语汇聚到口边却脱口而出了一句: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是你爸!

    此言一出,室中一静。

    容城一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爽过了之后才恍惚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打听诸清时听闻的她在黑道的狠厉和不世威名。

    这是要死。

    他战战兢兢的望着人魔。

    诸清反应绝对让人大吃一惊,只见她挑了容城一眼,那眼神传神表达我在看一个傻逼,说道:

    我知道啊。

    啊?

    啊??

    啊???

    容城懵逼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句回答。

    她难道不是应该惊讶应该惶恐甚至破口大骂么?怎么,怎么能只是一句,我知道呢?!

    他妈不是我有病就是这个世界有病了。

    诸清好心情的欣赏着生身父亲的绝佳演绎,毫不客气的补刀: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在买下容氏的时候,留下你这人呢?要本事没本事,要皮相没皮相的。

    容城呆滞的望着她。

    把你扔出去容氏这个壳子,你几天都活不下去。

    ..

    让自己的父亲饿死,这名声说出去多难听啊。

    诸清摊手做了一个很为难的神情,那做作那虚伪,真想让人打她几耳光。

    反正我有钱,养你一个废物不会吃空我,既能保留了你的人模狗样,也能全了我的名声,两全其美。

    ..

    呵呵,我还等着你感谢我呢,容二公子。诸清一脸我多么善良的神情。

    容城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本以为一个身份的变换,能够让自己被动的局面发生变动,甚至还准备了一大堆感人至深的台词来感化诸清这个杀人狂魔,最好能感动的她松口,给现在的容氏开价低一点。

    然而,他就算是投胎重生也绝对不会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他妈黑道的人嘴都这么贱么?

    诸清要是能够听到他此刻所想,一定会潇洒的告诉他,黑道人的手绝对更贱。

    你..你.老男人像是被人当胸锤了好几拳,气息不稳,面色涨红,身形摇摇晃晃。

    他真是要被诸清这个不孝子弟气死了。

    诸清讥诮的望着他,手中掂量了一份计划书,

    气的脑溢血了?要死回家死去,死我这里欺师灭祖的名头我可是嫌脏啊。

    容城脸色惨白的望着她,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人魔抬手一甩,计划书啪的就狠拍在了容城的脸上,扇的他一个趔趄。

    好好看看,整出来一个像样的计划书,别来买我的容氏她特意在容氏上加了重音,还写不出来一个像样的计划来呀,二少爷。

    容城浑身发抖,鲜血疯狂的冲击着他的脑海,他怀疑自己多待一秒就会被气得厥过去。

    最终,他也只是狠狠的捡起了计划书,跌跌撞撞的除了办公室。

    ..

    ..

    半个月后,容氏掌权人再次交易,重回容家人手中。

    一个半月后,股市风暴中,容氏遭遇承天狙击,股价再次暴跌,甚至跌破成本价。

    一夕之间,容氏危在旦夕,四处求援,承天重拳出击,买断了他所有的求助对象。

    两个月后,容氏破产,容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诸清看着娱乐小报上抓拍的容城少爷现在惨状的照片,满意的啧啧一声。

    赵青羊很嫌弃的白了她一眼:你真是无聊,痛打落水狗之后还爱看落水狗会不会舔别人的脚趾头。说着递给她了一杯咖啡,诸清嘴甜的说道谢谢亲爱的,

    喝了一口,咂咂嘴,赞了一句好喝,然后呵呵笑着回了一句:

    我这么无聊的人你不是还是喜欢么?

    神兽大人真是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第108章 番外.斯人若彩虹

    光阴如梭, 岁月变迁。

    十年时间落尽时光的长河里面一个水花子都没有溅起来。

    帝国清淤池。

    苏苗恍惚的望着面前嘴唇开合的查尔斯昆丁, 觉得自己的耳朵估计是出了问题,她动作毫不掩饰的抬起手,带着银手套的手指头钻了钻耳朵, 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左脸颊上纵长的伤疤活泼的跳了跳。

    查尔斯没好气的拿着白手套甩了她脑门子一巴掌。

    我跟你说让你去给这一届的军部阿瑞斯授勋你听见了没有啊。男人此刻全然不似人前的冷漠决然, 音色依旧是往日的冰冷口气却是温软的。

    灰狼望着面前女人的目光带着他刻意控制的温柔。

    苏苗装作看不见,嘿嘿一笑, 抬手转了转戴在头上的大檐军帽,明亮的眼睛在浓密的刘海下微微一笑,

    查尔斯,可以拒绝么?她彬彬有礼的说着。

    昆汀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两秒,苏苗赶紧挤出了一个灿烂真诚的笑容。

    不行。

    下一秒,一封授勋函就毫不留情的甩在了女人的脸上,昆汀大踏步的走开了。

    昏暗的室内只剩下了女人孤零零的一个人,披着银灰色军大衣的身影看着茕茕孑立, 灯光照不到她的眼底, 只是艰难的停在了她浓密的睫毛上,然后滑了下去。

    半晌,苏苗蹲下身来, 金光璀璨的勋章叮当的从肩头垂了下来一大溜串好不华丽,她带着手套的手指抚摸着那个很是熟悉的军部印章, 叹了口气,捡起来了信封。

    次日,军部凌天爵官邸。

    阿瑞斯仪式, 阿瑞斯仪式。

    面对着等人高的镜子,苏苗面无表情的穿上了白衬衫,三两下束紧了墨蓝色的缎面带子,劲瘦的锁骨配着她蔓延到颈动脉的伤疤,再看看她此刻淡漠的眼神,真是一阵寒气铺面而来。

    每个人一生中都有那么几件让他永远没办法直面的事情。

    从前的苏苗以为,这个特定的痛脚对于自己而言,会是揭开盖在瑞文脸上白布的那一分那一秒。尖锐的痛苦一刀捅穿了她的心脏,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而在那一年的授勋仪式之后,她才知道,不是的。

    她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的给皮带一寸寸的对齐,骨节磨蹭着单薄衬衣下结实的肌肉。

    是那一年令她荣耀登顶的阿瑞斯仪式。

    那一天,她失去了这辈子给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迹最深刻的人。

    在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常情失踪了,整个人世间蒸发。

    女人漫不经心的给铆钉皮靴系上鞋带,心里头琢磨着事情很不是滋味儿,发泄一般噔噔跺了两脚地板。

    到现在,常家的一切还记挂在她苏苗的名下,她直接从一个附属于常家的哨兵,变成了一个家底殷实的大贵族。

    苏苗忽的长出一口气,手掌一抬,一股透明白色的精神力在指端凝结,丝丝缕缕与风缠绕在一起,化作了一只白色的蝙蝠,乖巧的吊在她的手指头上,露出尖利的小牙齿张开翅膀。

    常情啊常情。

    走啦走啦,苏苗有气无力的嘟囔着,耷拉着死鱼眼,披上了银灰色的军大衣,迎着晨光推开了门。

    沉迷于过去的哨兵是成不了好领导的呦。

    ..

    ..

    帝国流芳池。

    厚重的红毯平展的铺开了在了每一寸脚能够踏上的角落,高远的房间一眼望不到头,冷灰色的格调装饰一年一次的金红色和银绿色,一眼望过去五彩斑斓绚烂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婚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