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凡前的夙愿即将要完成了!

    可是,古往今来的戏本子上都写得清楚明白,神仙和凡人在一起,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啊!

    而且她还是个被司白点上来、全无背景的神仙。

    到时候一个灰飞烟灭,一个堕入畜生道,或者上面捏个十生十世的命簿惩罚他们“相见相杀”,花费半生找到对方再把对方砍死……

    不行不行,这也太残忍了!

    李颐听打了个冷战,电光石火间,大叫道:“魏登年,不可以!”

    魏登年身形顿住,置于脖颈后面的手却没收,只是轻挑了挑眉:“嗯?什么不可以?”

    他一个鼻音酥得李颐听方寸大乱,抬头低头又低头抬头,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想被你轻薄一下,可没想过与你在一起啊。”

    魏登年的神情有一瞬间凝滞,可是太快了,李颐听都没看清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再认真端详,他已是神态自若:“可若是你与我在一起了,你不就每日都能被我轻薄了吗?”

    不知道是他语气蛊惑,还是美色当前,李颐听心里刚刚按下去的小苗又“扑哧”一下冒了出来。

    “那行。”

    魏登年讶异道:“这就行了?”

    “行了。”李颐听闭眼。

    不管了。

    什么天条戒律,凡人神仙。

    她的手一寸寸揪紧了大腿上的衣衫,含羞带怯,视死如归:“你来吧。”

    “好。”

    他含笑应了一声,倾身靠近——

    抬手替她捏掉了嘴边的饭粒。

    “魏登年!”

    李颐听气呼呼地睁开眼,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眸子里,就像葡萄酒酿混着清丽月色一般醉人。

    她的气焰忽然间就熄灭了。

    魏登年道:“你很久都没问过我,今日我有没有喜欢你一点了。”

    李颐听:“……”

    “我有。”

    “……”

    “不只是一点,是很多很多点。”

    魏登年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鬓角的碎发:“所以我会娶你。”

    李颐听屏息凝视。

    “三媒六证,八抬大轿。”他嗓音里混着揶揄笑意,“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急一时。”

    魏登年离开后,李颐听便站在窗口发呆。

    九月的夜风还是热的,吹不凉脸上的滚烫。

    “哎呀呀,老夫方才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身后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月老!”李颐听转身,随即堂皇道,“你来多久了?”

    “也不久,也就是从归心似箭开始吧。”

    李颐听跺脚:“那你不是都听到了!”

    绿衣男子兀自斟茶饮之:“看到你进展神速,老夫甚感欣慰啊。”

    李颐听羞道:“你你你……你看到我们……就应该回避啊!为老不尊!”

    “你这丫头,老夫百忙之中下凡见你,你却不知好歹,罢了罢了,老夫走了。”

    月老作势起身,李颐听扑过去斟茶:“您喝!”

    月老长长地“嗯”了一声:“肩酸手酸,拿不起茶杯。”

    李颐听暗暗咬牙,笑若桃花地过去开始捶打按摩:“月老啊,我有个事想问你,魏登年身上的红绳解开了吗?”

    月老道:“怎么,怕他还在喜欢苏觅?”

    李颐听道:“到底解开没有?”

    月老道:“早就解了。”

    李颐听道:“什么时候解开的?”

    “午后,约莫有几个时辰了吧,这老夫怎么记得清楚。”

    李颐听愣了。

    那便是三四个月前,她刚被赐婚那会儿。

    从姻缘的红绳解开起,魏登年的情感,他整个人,便是可自主掌控的了。

    李颐听喃喃道:“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月老:“痛痛痛!”

    李颐听回神,立刻松了掐着月老肩膀不放的手。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急一时。”

    月老一面揉肩,一面噘着嘴模仿魏登年的语气臊她,气得李颐听直叫唤。

    “颐听,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所以老夫劝你一句,你身在戏中,却不能沉迷戏中。”月老忽然间正色起来,作势捶打他的李颐听一愣。

    “说起来你们是有些缘分的,可那也是从前了。你此次下凡本就是意外,命簿也无从得知结局如何,为了他也为了你,当慎重行事。”

    月老难得严肃,说的话也正是李颐听所想,一下就击中要害。

    李颐听神色恍惚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勉强笑笑:“知道了。”

    -3-

    李颐听翻来覆去,前半夜睡得不大安稳,后夜才睡实了,哪知一觉醒来,外街已是人声鼎沸,猛地坐起来推窗一看,已经日上三竿。

    李颐听匆匆披衣下楼。客栈里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人来人往,她四下扫了一圈,目光突然在某一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