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劭烐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嘴唇颤动了几秒,哑声说:“我说自己现在魔怔了一样喜欢你,你相信吗…”

    末洺怔怔的看着韩劭烐,浓密的眼睫和漆黑的瞳仁一样震颤着,短暂的震惊之后,他退了半步,看着地面,淡淡说:“那我更应该远离你,如果是作为朋友,便不希望你做无用的努力。”

    “无用的努力?”

    韩劭烐神经质的抽笑了两声,目光像浮起了一层雾气,这或许就是他这些日子压抑着真心不敢坦白的原因,他知道,只要透露一丁点感情,这个男人就会果决的断了他的念想,没有一丝犹豫,以好心的名义做最绝情的事情,只有当他表现的像一个纯粹的,无半分欲念的朋友时,他才有机会靠近这个人。

    一切又像重新回到了原点,前几日的和谐相处带来的幻想,就这么冷不丁的被戳的稀碎。

    “韩哥回去吧,你身份不比旁人,现下身边连保镖都没有,不安全。”末洺说,“这种事也不需要将两人都耽误在这里,韩哥有什么事情可以安排其他人去调查,如果我这边有什么新消息,只要是和庞元清有关的,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韩劭烐看着末洺一本正经的说着,忽然整颗心都空了似的。

    末洺是理性的,清醒的,一直都是,他忽然后悔说那些话,如果没有刚才那番矫情,他此刻至少能故作坦然的约这个男人去吃晚饭,沿路聊会儿天,说会儿话。

    从川海匆匆赶到这里,他没有任何计划,只是知道末洺在这里,所以想当然的也飞到这里找他,无形中那种莫大的牵引,令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

    只是想见到他而已,仅此而已…

    韩劭烐重重闭了闭双眼,道:“你不应该一个人在这里,如果这件事真和庞元清有关,你继续查下去会有危险,我知道你聪明,但我不认为你是庞元清的对手,你跟我回川海,这边有什么事我单独让人去查。”

    “我…”

    “我不会无耻到以此作为理由要你回报我什么,你不用有顾虑,也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人情,你帮我应付了我外公和爷爷,这只算我还你的人情,我…”

    我不想看你冒险…这话韩劭烐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怕再多矫情一句,只会惹来末洺更决绝的拒绝。

    末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先回酒店了。”

    “你还是只想靠自己是吗?”韩劭烐忍无可忍道,“把我当工具还不行吗?我不要你跟我做什么等价交换,我他妈什么都不求,你就利用我一下怎么了?”

    末洺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你不该被这么对待。 ”

    韩劭烐怔住了,恍惚间,他像在末洺水墨似的眼底看到一抹薄纱般的温柔,只是转瞬即逝。

    “如果真的有需要…”末洺微微笑了下,“我会求助韩哥的。”

    韩劭烐目光在夜风中充满失落…这听着像敷衍,像安慰。

    末洺说完,转身离去,没一会儿后转过身看着身后跟着自己的人。

    韩劭烐刚擦过的眼睛还透着些许潮湿的红色,目光在夜色下显得怏怏的,他有气无力似的说:“跟你住同一酒店,所以同路…”

    末洺转身继续走。

    离回酒店得走两条街,霓灯下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流,但也没有再拉开一点距离。

    第96章 【修】

    快到酒店时, 韩劭烐忍不住问:“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末洺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脚也没有回头:“视情况而定。”

    “我听说明晚这里会有一场烟火。”韩劭烐手抄着口袋,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你会去看吧。”

    “不清楚。”

    韩劭烐没有再问, 唇角轻轻弯起一抹弧度。

    隔天傍晚,不出所料的,韩劭烐在那即将放烟火的人工湖广场上看到了末洺。

    穿着米色的卫衣和牛仔裤, 口罩抵在下巴上,在湖上烟火开始前,末洺就在广场上散着步,手里拿着一串晶亮的糖葫芦。

    才刚入秋的n国, 晚风清凉舒宜, 韩劭烐一下又想起在川海的那个夜晚,他背着末洺,听着他像小仓鼠似的在自己背上啃着糖葫芦, 他忘了那晚两人聊的是什么, 只记得那种胸口被涨满的感觉,只觉得背上的人很轻盈, 他可以就这么一直背着他走下去,一直…

    有时依然觉得,过去三年他接触到的, 感受到的末洺, 也不全然是假的。

    当漫天烟火绽放,韩劭烐才敢走近末洺, 彼时末洺正仰头失神的望着夜空,他走到末洺身后转过身,举起手机, 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末洺的肩。

    末洺回头,韩劭烐微微歪着身靠近末洺,眼疾手快的拍了照。

    人影中背对着璀璨的花火,韩劭烐终于如愿拿到了和末洺的合照。

    下一秒,在末洺有所反应之前,韩劭烐将早就备好的一串糖葫芦递给末洺,赔着笑说:“未经允许就擅自拍照,这就当补偿。”

    低眸看着那串糖葫芦,末洺嘲了声幼稚,没伸手接,而是转过身继续仰头看着夜空。

    韩劭烐直觉末洺没有生气,他站在末洺身侧,怕末洺听不清,凑近末洺耳边说:“待会儿烟火结束,要不我们一起吃…唔。”

    话正说到一半,韩劭烐被后面的人流撞了一下,凑在末洺耳边的嘴唇冷不丁撞在了末洺的鬓发间,就像照着人狠狠亲了一口似的。

    末洺扭头,拧眉盯着韩劭烐,韩劭烐心急忙慌的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眼瞧着末洺要生气了似的,韩劭烐转头怒斥道:“谁啊,谁撞的我?”

    四周人影幢幢,韩劭烐找不到罪魁祸首,回头想跟末洺解释,结果就发现末洺不见了。

    末洺离开没多远回头看了一眼,韩劭烐在攒动的人流中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自己。

    烟火的轰鸣不绝于耳,绚烂的光影将这湖边广场映照的犹如白昼。

    末洺看着那道焦切寻人的身影,眉头紧皱,转头就走。

    “蠢透了…”

    郁闷的低喃拂散在风中,烟火也全然没了吸引力,末洺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胸口一团乱麻。

    这是他最讨厌的感觉。

    这个男人喜欢的并不是真实的他,他也不愿再将对周叙的念想,强加在这个男人身上,这种含糊的感情根本不可能长久。

    既然无法长久,又何必开始…

    离开广场,末洺在路边上了辆出租车准备直接回酒店。

    车行没多远,司机因顺路又捎上了两名陌生男乘客,末洺不太习惯,但因离目的地没多远,便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直到他发现司机一直有意无意的透过后视镜观察自己。

    末洺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看着车窗外,在一红绿灯前,他试着悄悄开门,结果发现车门上了锁。

    坐在末洺身旁的男人更加警觉,注意到末洺的手在不经意的伸向口袋摸手机时,毫不犹豫动了手。

    末洺反应不及,一把□□在他腰间滋滋响起。

    对方全然有备而来,挣扎中末洺手机从口袋滑落,一通电话正好打了进来,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末洺只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韩劭烐三个字。

    他还在那里找啊…

    末洺迷迷糊糊的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双眼时,末洺就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餐厅包厢的房间内,身体倚靠着餐桌边的座椅,双手被反铐在背后的椅上。

    餐桌靠窗,一侧便可遥望远处仿佛与夜空接壤般的城市霓虹,这样的视角,显然是从高山上眺望。

    最后,末洺才将视线给予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庞元清。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庞元清看着末洺,十指优雅的搭在交叠的腿上,“也不好奇?”

    末洺轻轻闭了闭双眼,缓缓说:“本来有很多事还待调查验证,但你现在这么做,也等于把所有答案提前给了我。”

    “比如。”

    “比如周叙的身世,死亡,更或者…”末洺顿了顿,后知后觉的为自己的愚蠢感到郁闷,“是你让夏青把我引到这里的。”

    庞元清轻轻笑了下:“如果你对周叙的死没那么执着,今天不会在这里,但你们都已经调查到周叙当年所在的福利院了,我要再慢一步,势必要满盘皆输。”

    虽然早有猜测,但这一刻末洺依然觉得震惊,庞元清的话算是间接的告诉他,他跟韩劭烐的猜测是真的。

    周叙的确就是庞家的…

    “庞明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遗落在外的庞家血脉,他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即便我再如何忠孝于他,都不及他眼中的血缘之亲,我很庆幸比他先找到周叙。”

    末洺盯着庞明顺,眼底逐渐爬上血丝。

    “我想那周叙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我很抱歉…”庞元清平静的说,“我只是在走一条成功者必经之路,可是他挡了我的路。”

    末洺用力去挣背后的手铐,徒劳之后眼底蓄满咬牙切齿的恨意:“王八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身世。”

    “你应该庆幸他不知道,如果他早早认祖归宗回了庞家,他也活不了那么久。”庞元清不紧不慢的说,“就像庞明顺的那对儿女,死在了二十多年前。”

    末洺瞳仁骤缩,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明亮的灯光反射在那薄薄的镜片上,泛出些许绿色的光芒,像毒蛇的视线。

    “韩劭烐的父母是,是你…”

    “我并不想害他的父母。”庞明顺低头抚着空空如也的手腕,“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要庞明顺儿子的命,可他们坐在了一辆车里。”

    “你的这条路…不会有好结果的。”

    “所以我希望今晚会是个尽头。”庞元清拿起面前桌上末洺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我用你的手机给韩劭烐发了消息,按路程推算,他应该就快到了。”

    末洺指尖都在颤抖:“那你失策了,我不可能主动约韩劭烐,你这点把戏他一眼能看出来。”

    庞元清淡笑着:“所以我只发了地址和一句‘我想跟你谈谈’。”

    末洺眼底的不安一闪而过…这的确像他会发给韩劭烐的内容。

    “即便他今晚不来这里,他也没命离开n国,只是计划不同,死法不同而已。”庞元清道,“其实本来不用这么复杂,可庞明顺改了那份遗嘱,现在若非韩劭烐自愿放弃继承,他不在了那笔钱只会被捐出去”

    “这只能说明你的野心他很清楚…”

    “也许,不过可惜了,他现在昏迷卧床,也没机会再考验我了。”

    “我不认为你能做到天地无缝。”末洺盯着庞元清,“以韩长宗的智慧,他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你。”

    “n国有鼎晟在海外近半的产业,这里我能动用的人脉关系比韩长宗要多,就算韩长宗认定我是凶手,他也无法在这里找出指证我的蛛丝马迹,否则你觉得我今晚为什么有把握亲自出现在这里。”

    庞明顺死后,整个庞家都是他的,他的身份,地位,足可以反驳一切。

    餐厅只有工作人员,似乎已被人包了场。

    韩劭烐再次确认了一下末洺发来的消息。

    有工作人员上来询问,韩劭烐说明情况后,那工作人员领着他前往末洺所在的包厢。

    工作人员告诉韩劭烐,这里已经被这位叫末洺的客人包了场。

    韩劭烐微微皱眉…

    打开那间包厢门,一把枪抵在了脑门上。

    看着不远处被反拷在椅上的末洺,再看坐在末洺对面的庞元清,韩劭烐重重闭了闭双眼:“来时还纳闷,为什么选这么远的地方谈。”

    在韩劭烐进门的刹那,末洺高悬的心陡然炸开了一般颤抖着,他无法控制的吼道:“那你来干什么?!有你这么蠢的吗?!”

    韩劭烐:“对不起,那一刻我光顾着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