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没事,我没事。”

    韩晟稍微回过神来,将一只手握到咖啡杯上,杯壁的热度从指尖流淌进身体,像一根鱼线,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深海里抽离出来。

    “别叫韩总了,不介意的话,也叫我一声哥吧。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护着小凡,你也别自责了,我想,如果让他来选,舞蹈和你,他会毫不犹豫地选你。好好照顾自己,看见你高兴,小凡就会很开心了。”

    韩晟一字一句地说着,就像伸手夺走黎明手里自残的刀,却是将自己的掌心握在刀刃上,满手鲜血。

    黎明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里黎凡的半张脸,眼底的水汽聚了又散,半晌,总算抬头释然般朝韩晟露出一个微笑:

    “也对,一直纠结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要是哥今后能过得快乐,什么都不重要了。韩……晟哥,你跟我哥,以后都要好好的。”

    韩晟笑笑:

    “放心吧,等我把他带回来了,我们一块儿去看你。”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张秘书打电话过来确认会议流程,韩晟便结了账先离开。

    回万盛的路上,韩晟还有些担心自己没法集中精神工作,想着要不要干脆推到明天再说,可他进了办公室,却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冷静。他就像平时一样工作,一看起文件来几乎不怎么分心,只是偶尔出神回忆起那段视频,会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等到了下班时间,他习惯性地在公文包里塞了两本没有看完的文件,便开车回了公寓。

    打开门,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韩晟将公文包放到鞋柜顶上,拖了外套,弯腰开始换鞋。上个月气温上升时,韩晟收起了颜色奇怪的棉拖,换了新买的凉拖。深蓝色,一大一小两双,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大的一双鞋跟处已有了轻微磨损的痕迹,而稍小的一双仍然维持着买回时的崭新。

    韩晟换完鞋,低头看了半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倒数日期的a,点开主页,赫然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距离夏至还有四十二天。

    特意被放大的数字,像是枷锁一般,锁住韩晟心里快要压制不住的动荡。

    他关掉a,蹲下身,将那双崭新的拖鞋摆得更齐了些,才提着公文包走进客厅。

    不怎么饿,但他还是给自己煮了碗速冻饺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没滋没味地吃下去。收拾碗筷前,他又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倒数a,像是确定什么似地看了好几遍。

    数字没有丝毫改变。

    洗了碗,他坐到阳台附近的书桌前,打算看看带回来的文件,大概今天连轴转地开会有些累了,他开始觉得心不在焉。脚边的抽屉好似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又一次打开了那个铁皮盒子。

    那枚刻着他名字的钥匙扣静静地躺在角落,韩晟将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心里的疑惑解开,他已经知道这枚钥匙扣为何会落到黎凡手中。大概上次无意中看到它的那一刻,他心里隐约就有了些猜想,所以今天在黎明面前才得以保持冷静。

    视频里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韩晟微微闭眼,仔细回忆着视频最后黎凡揭开面具的样子,仍旧觉得很不真实。视频很清晰,他却总觉得像是隔了帘子在看,一切都透着一股虚无缥缈的感觉。

    微信里,黎明已经将那段视频传过来了。韩晟没有看,而是直接保存到了手机里,然后点开黎凡的消息框,想像以前一样打个招呼,却迟迟不知该发什么好。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中午,黎凡发了新练习的水墨画过来,白色的宣纸上两只硕大的蟠桃,圆滚滚的,十分可爱,韩晟不禁想起小学时看到的同桌上美术班画的作业。韩晟挑了个和蟠桃一样圆滚滚的大拇指发过去,黎凡没有回复。

    呆坐了半晌,韩晟依然没能成功地找到话题。他懊恼地关了微信,想看看新闻,却不自觉又一次点开了那个倒数a。

    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四十二。

    有点烦躁。

    韩晟将手机留在书桌上,起身走向阳台。天已经快黑了,厚重的乌云在远处翻滚,空气里的湿意饱和得吸一口都能感受到黏答答的水来。

    焦虑逐渐被放大,韩晟捏捏眼角,回房倒了杯水,正要喝,手机响了一声。他端着杯子走到书桌旁,将水杯随意放到一侧,解锁了手机。

    只是一条天气预警短信。

    未来一个周a市都是阴雨天,连续的雨水橙色预警让人忍不住心生厌倦。

    返回时再一次点开了倒数a,这一次,韩晟甚至都没有仔细去看,只扫一眼便飞快地关掉,仿佛只是误触。但那几个颜色鲜艳的字却像钉在眼球上一样,挥之不去。

    他伸手去端一侧的水杯,却好似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杯子从指尖滑落,砰一声碎到地上,水花四溅。

    一股锐痛随着那声脆响在心头炸开,他想弯腰去捡碎片,却疼得只能伸手按住胸膛,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

    像被火烫到一般,不是不疼,只是那钻心的疼在缩回了手之后才猛烈的涌上来。

    疼得毫无征兆却又全在意料之中。

    韩晟半弓着身子站着,脚下发虚,只能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死死按住胸口。

    “对不起,”

    他怔怔地看着碎裂一地的玻璃,像是看自己曾经错的离谱的爱情:

    “对不起,小凡,我坚持不住了,我好想你,好想见你,我真的……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第88章

    韩晟一整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他只带了很少的行礼,赶去坐了最早一班动车。直到车开出很远,他才想起来打电话给张秘书,跟惊讶地话都说不流畅的秘书潦草地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更改。

    他现在是一块烧得滚烫的炭火,除了黎凡温柔的眉眼,什么也无法让他平息。

    他试探着联系了一下黎凡,他不敢直接说出自己已经出发去离渊市的事情,只是小心又拘谨地发了一句:

    “最近忙吗,在做什么?”

    黎凡没有回复。

    到达离渊市时大概是下午三点,韩晟到上次那家酒店开了房间。他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从昨晚就什么东西也没有吃,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放下行礼,他直接赶往黎凡租住的旧公寓。

    敲门的时候胃紧张得近乎痉挛,可直到他蹦到嗓子眼的心渐渐平缓,也没有人开门。

    是出门了吗?大概去画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