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暄站在门口,看着白家弟弟的表情变化,显然是对自己的装扮非常“满意”,这就好,不枉费他托人从郊区集市搞回来的这套行头。

    “怎么着?咱俩就站在门口聊?”梁暄往旁边侧了侧身,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打量着白允欢。

    小时候只觉得这弟弟长得白净,一双小狐狸眼看着就挺聪明,长大之后,这脸倒是没长残,但性格却有点脱轨发展的意思,简单形容就是看着不太灵光,想法全写脸上。

    白允欢犹豫了一会,还是让开请他进屋。

    梁暄进了屋才发现,这里头不止他俩,还有一个假小子似的姑娘坐在屋里,翘着二郎腿,拿这儿当自己家。

    “女朋友?”梁暄不动声色发问。

    “同学而已,你别乱说。”

    白允欢坐到那假小子身边,总算像是有了点底气,轻咳两声,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向梁暄一摊手,“请坐,我们聊聊。”

    白允欢有个不足为人道的毛病——他见了帅哥就腿软,别误会,纯属生理性的,跟什么精神出轨都没关系。

    要不是莫晓茜在旁边拧他大腿,恐怕他跟梁暄谈合租都得心虚。

    “我写在网上的那些条件,你都看过了没有?”白允欢故意昂着头,用播音腔顶正经跟人家说话——进入业务状态有利于改善紧张情绪。

    梁暄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年龄?”

    “二十九。”

    马上三十。

    “作息?”

    “稳定。”

    很稳定的晚睡晚起。

    “脾气?”

    “挺好。”

    没亲自动手抽过人。

    “睡眠?”

    “还行。”

    一问一答,一个凑合问,一个凑合答。

    白允欢在莫晓茜的眼神威逼下,总算将目光从梁暄脸上移开,两只眼睛弯得像小月亮,恨不得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只要不看衣服,这房客就万分可爱,可爱到他可以把房租降下来一些的程度,毕竟对方看着怎么都不像有钱。

    莫晓茜在第七次暗示无果的情况下,直接插话:“梁暄是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编剧,十八线小编剧。”

    梁暄也不生气,从包里翻了副土到爆炸的黑框眼镜戴上,印证自己的话,“实不相瞒,我最近要写个偶像剧剧本,男女主太有钱了,我没体验过,所以来租个高档点的公寓体验一下,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创作。”

    “哦,同行啊!我是学播音的。”

    白允欢一拍巴掌,“既然是同行,房租的事儿都好商量,你看你觉得多少合适?”

    莫晓茜翻了个白眼,心想着播音生和人家搞影视剧的是哪门子同行,就算是上赶着租房,也没见过自己给人家铺台阶的。

    梁暄也没料到他这么说,愣了片刻,这才问:“等会,就确定把房子租给我了吗?”

    他的意思是,白允欢给的条件还差最后一个没有问,到底是不是直男。

    “这个好办。”

    白允欢从莫晓茜包里翻出一个化妆袋,从里面拿了支唇膏,“这是什么?”

    梁暄眯了眯眼:“胶棒。”

    “好!”白允欢给他喝彩,又拿了支眼线笔,“这是什么?”

    “……马克笔。”

    “这个呢?”

    “油画刷。”

    旁边的莫晓茜眯起眼睛,总觉得对面一脸坦然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对劲”的气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见白允欢眼疾手快从她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东西。

    “诶这个就别……”

    “这是什么?”白允欢举起手中椭圆的粉色物体,三根手指粗细,前端还带着按摩纹。

    “……?!”

    梁暄瞪大眼睛,看着前面宛若自由女神举起某种x玩具的场面,活了将近三十年第一次如此深刻体会到“震惊”两个字的含义。

    “这个就不用给我看了吧?!”

    “卧槽这个不是你想的那个!”莫晓茜反应迅速,一把将洗脸仪夺回自己的手里,刚才脑子里的想法荡然无存,一巴掌拍在白允欢的背上,“直的,直的!别特喵的问了!”

    原来那玩意儿是洗脸用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梁暄不禁感慨自己还是少见多怪,只在剧组里见着演员化妆,没进去看看人家怎么洗脸——大意了。

    第三章

    房租最终以六千元价格拍板成交,白允欢振振有词:“既然已经便宜了这么多,那家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好。”

    两个人相互加了微信,梁暄看着那个柯基屁股头像,琢磨着这小孩到底是机灵还是傻——两千元拥有一个全职保姆,这事放在北京,睡着了都得乐醒。

    白允欢收了转账,就乐颠颠跑出屋去,说是要好好去外面搓顿好的,另外,他得和他的小男友聊聊。

    梁暄盯着他的背影,那一头浅棕色的卷毛,倒是像极了出去撒欢的狗子。

    直到那小孩走远,梁暄这才反手给家里常请的家政打了个电话。

    “对,每周来家里定期打扫三次,具体时间……”他想起自己还没问过白允欢的课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具体时间再说吧,随叫随到,先别接别的活儿了,每个月我付你五千。”

    这世界上有钱人多,好骗的傻小子也不少。

    李阳坐在白允欢对面,嘬着珍珠奶茶,一双圆眼睛从下往上看着白允欢,颇有几分装可爱的嫌疑。

    白允欢红着脸别开目光,轻咳一声,想起正事:“上次跟你说那个镯……”

    “哥,你上次干嘛挂我电话呀!”李阳先发制人,眉毛拧在一起,委屈得不行,“那天我朋友就在边上听着呢,特别没面子。”

    “啊?什么朋友?”白允欢话一问出口,就想打自己嘴巴子,心想着要聊正事,结果还是被李阳带跑了。

    他这个学弟,别的不提,脑袋瓜是真灵光,又会看人脸色。

    当初就是白允欢去迎新志愿的时候,被这个男孩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又是夸他长得好看,又是说他声音好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他后面打转——白允欢这才跟他看对了眼。

    但相处下来,白允欢也觉得有点不对味,两人倒也不怎么吵架,只是相处的时候怎么处怎么都觉得别扭。

    至于这回跟家里闹,确实有一部分缘由是为了李阳,当然,还有另一部分就是单纯的叛逆,父母非要他干什么,他就越不愿意干什么。

    想起家里乱七八糟的事,白允欢愈发烦躁。

    “那什么,别的先不说了,那个镯子你能不能还我?”有了镯子,至少跟家里有个交代,至于相亲的事,那都有回转的余地。

    可人家李阳不乐意了,嘴巴一撇说,不能。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又要回去的道理,哥,你好歹是我男朋友吧?”他隔着奶茶店的木桌,悄悄拉白允欢的手,又见对方表情没有放松,叹了口气,挺为难道,“其实我也知道你有难处,只是呀,镯子我已经给我弟弟了,要不回来。”

    “给了你弟,也可以要回来呀。”

    “已经卖了。”

    “卖了?!”白允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小二十万的镯子这么快就被卖掉了,“那你找到买家赎回来。”

    “不行啊,已经换成给姑娘的彩礼了。”

    “???”

    白允欢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李阳,你看我有傻到可以被你这么忽悠的程度吗?才两星期,你单身二十年的弟弟就结婚了,你骗谁呢?”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呀?”

    “行。”

    白允欢一拍桌子,“不是镯子换姑娘了吗?姑娘还我,也行。”

    基佬要姑娘,滑天下之大稽。

    白允欢自知这话站不住脚,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来是觉得李阳这事做得过分,二来又不想承认他父母的眼光确实没错——那家人不是什么善茬,他和李阳这事没得扯。

    那天晚上,他约着莫晓茜去工体旁边喝了大半夜酒,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白允欢喝得烂醉如泥,靠在莫晓茜身上,听她讲铁t跑去帮隔壁小0救火的都市传说。

    “我他妈不是零!”白允欢嗷了一嗓子,又趴莫晓茜肩膀上了,神神叨叨开始念绕口令,“是gay也做人上人,人上人,要上人,上人才算人上人……”

    “关。”

    莫晓茜翻了个白眼,捏住白允欢的嘴巴,“有本事你上课给老师念这个去。”

    深夜一点半,那正是灵感爆发的时候。

    梁暄一双漂亮的手,飞舞在键盘上仿佛在弹琴,敲到尽兴的时刻,那键盘按压发出的声响跟打击乐似的。

    他最近正在写一个大学生为主角的剧本,奈何自己的大学生涯都在国外,一点国内的经验都没有,这才想借着合租一事“体验生活”。

    正当他写到矛盾爆发时的争吵部分,蓦地传来一阵巨大的开门声,声音大到好像那防盗门被撞飞了一般。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刚好对上白允欢一张醉醺醺的脸,红着脸蛋,嘴里还念念有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人上人栏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嗝。”

    “交给你了。”

    莫晓茜摇摇晃晃将人扔到梁暄身上,她也陪着白允欢喝了不少酒,现在大脑也不清醒,甩了甩手,没等梁暄做出回应就离开公寓,留下再一次关门巨响。

    一系列动作发生太快,梁暄还没从剧本里走出来,就被白允欢砸进怀里——千万别相信什么“美人投怀送抱”之类的鬼话,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被一个酒鬼身上散发的臭味熏晕了。

    “你自己站好。”

    梁暄下意识将他推开。

    白允欢失去重心,摇摇晃晃就往地上栽,梁暄没拉住,小孩就这么跌坐在地面上,然后就开始哭。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嚷嚷什么“观众朋友们我没哭”,过了一会又抱着梁暄的脚踝说:“台长别扣我钱,我不想贷款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