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欢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梁暄怎么看待同性恋。

    其实相较于“问”,白允欢更像是在他旁边碎碎念,没有要问的意思——假如梁暄一开始就恐同,他就不该住进来,而显然梁暄对此态度很普通,也从来没因为白允欢小众的性取向而对他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

    “我不能像其他男生一样跟同性称兄道弟,因为他们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可是我跟女孩子一起玩,被拍到了又是我去占人家便宜,那我应该怎么办呢?”白允欢叹了口气,他没忍住在梁暄腰上戳了一下,忽然没由来有点恼火。

    “你要是醒着,你肯定会觉得我幼稚,一天到晚把‘玩’挂在嘴边。”

    白允欢蹙起眉头,双颊也像是河豚一样鼓了鼓。

    梁暄心想,是挺幼稚的,玩心太重,都看不出别人喜欢你。

    “但是我也只是想有人陪啊……比如今天你来,我就很高兴,真的。”

    白允欢用手指尖拨弄着地毯的长毛,又用指甲去抠它,半晌没说话。

    良久之后,就在梁暄以为白允欢的深夜树洞栏目到此结束时,白允欢忽然又开了口:“如果你也是弯的就好了。”

    如果你也是弯的就好了……

    每一个字就像是一颗钉子,敲在梁暄的胸口上,他觉得酸涩又心疼,他明白白允欢的意思,也明白这句话里包含的寂寞和依赖。

    “但我最后的良知就是不碰直男。”

    白允欢笑了笑,从地毯上爬起来,颠颠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重新回归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那个一直僵硬着的背影晃了晃。

    一场大风让北京极速降温,白允欢本来想赖在家里,却想起今天侯兴运给他在公司约了表演课。

    侯兴运的意思是,暂时停了他的通告并不是要雪藏他,为了让白允欢放心,这段时间还是请了业内知名的老师来给他做一对一辅导。

    柳朴,电影学院的客座教授,也是前几年在荧幕上经常出现的老面孔,三十多岁的年纪就从一线退下来,专心投入研究和教学,也算是演艺圈里一大传奇人物。

    白允欢不敢迟到,早上冒着寒气就冲出门,一路赶去公司。

    光英的总部很大,电梯间人来人往,跟普通的写字楼相差不多,只是由于大厦层数太多,一趟电梯要等好久,白允欢着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终于瞅准机会跟着一群人挤进了同一个电梯间。

    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一个电梯厢里装着的人,似乎是以管理层的居多,或许是赶去开某个会议。

    为首有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手机,拧着眉头打电话,似乎是在为电梯里的信号感到烦恼。

    “……啊对对,就是之前旋木导的那个片子,叫什么,叫什么……”

    白允欢抻长了耳朵仔细听,旋木跟光英合作了?什么时候的事。

    “喂?”那中年男子凑近电话听了半天,这才道,“哦对,就是那个《比海更蓝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新,后天入v双更6k+,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留言最近有看,但是比较忙没来得及回复orz请多投喂留言和海星吧,总觉得自己是在单机(bushi

    第三十七章

    “什么?”白允欢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无人发话的电梯厢里还是十分清晰。

    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目光循声而至,打量了他一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了然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楼层,里面的人鱼贯而出,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被淹没在人群中,等白允欢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搜寻不到那人了。

    手机上定的闹钟开始震动,提醒白允欢假如再不往前赶,就要来不及上课了。

    白允欢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一路小跑向练习室去。

    刚才那人在电梯厢里说什么?旋木导的那部片子?导演吗……

    白允欢只记得这部片子的投资人有一个是旋木,却从来没在片场听到有人提过旋木的名字,更别提导演……等等,该不会邹绮云就是旋木吧?

    这事不怪白允欢想不通,主要是关于旋木真实身份,留给他最深刻的一个印象就是——女性。

    应该还是一个有留学经历的女性,而这些恰好都能和邹绮云对上。

    可是,仔细回想起那份投资人的名单上,貌似还有邹绮云的名字大大方方写在上面,总不能连投资都搞出两套身份吧?

    再说,邹绮云在微博上也挺活跃,一会晒晒娃,一会转发转发好友的新剧,相比之下,旋木的微博几乎要长草了,除了偶尔简单的文字和表情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白允欢在脑子里将邹绮云排除掉,可是,除了邹绮云之外好像就只有那个神秘“大魔王”导演了??

    白允欢几乎是下意识要将旋木与“大魔王”撇开关系……

    “小白同学!”柳朴喊了他一声,面色不善,手里拿着根指挥棒一下一下敲自己的手心,“怎么着,你是被送来上我这发呆的?”

    白允欢看着那根细长的金属指挥棒,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溜号。

    几分钟之前,他飞奔着到练习室时,就见一个男人坐在墙边的桌子前等他,明明已经有四十来岁,柳朴却保养得很好,皮肤未见皱纹,下巴上留着点“硬汉胡子”,倒是很有魅力大叔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白允欢养眼结束,就见那人手里一根闪烁金属光芒的指挥棒……按照柳朴的话来说,他习惯了手拿教鞭执教,倒也不是为了打人。

    “只是很个人的习惯,希望你不要介意。”

    柳朴笑得眼睛弯起来。

    白允欢没忍住抖了抖,心想着就算是不打人,这一下一下晃悠着,也确实能达到唬人的目的。

    不过不管柳朴是什么教学习惯,白允欢不得不承认,柳朴在演戏上能给他的指导很多,相比起在学校蹭到的那些理论课,柳朴更注重实践,他会将自己曾经的经历告诉白允欢。

    “我看过你之前的资料,你的动作戏没有问题,小年轻,多跟人请教没什么做不了的动作……但是你在感情戏上还缺很多东西。”

    柳朴说着,将白允欢之前在《星辰入篮》里的影像调出来,那里面白允欢正指着对面的男主,喊着中二至极的台词。

    画面太生草,白允欢没忍住憋了个脸红。

    “老师,要不这个就先别……”

    柳朴发出一声哼笑:“剧本问题是有,但你演的也不咋地。”

    “……”

    柳朴话说得很直白,正当白允欢以为他要教导什么技巧的时候,对方忽然画风一转,跟他谈起近两日的绯闻:“素人时期的照片被人放出来,感觉怎么样?虽然你这情况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但是观众和网民毕竟没在你身边,你如今在他们眼里就是浸染在娱乐圈大染缸里,男女关系混乱的失德偶像。”

    “我,我没什么想法。”

    白允欢磕巴起来,显然没想到柳朴会跟他谈论八卦,尤其是还是关于他自己的八卦。

    “你会不会想,这些明明都是我的隐私,凭什么让你们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他们一个一个闲得无聊,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会不会觉得他们家住太平洋,管得真宽?”

    柳朴句句逼问,没留情面。

    白允欢后退靠在墙上,没说话,但是紧抿起的嘴唇已经将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柳朴打量着他的表情,不觉意外:“但是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演员,本来就是一个需要学会‘暴露’的职业,无论是各种八卦也好,亦或者是演戏这件事本身,就是需要你去‘暴露’自己的隐私。”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允欢听懂了八卦的部分,但没明白为什么演戏也要暴露隐私。

    又不是拍那种不可描述的片,有什么隐私可暴露的。

    “普通人会在悲恸、歇斯底里的时候将自己放在一个舒适圈里,释放自己的感情,他们不会允许舒适圈外的人看到自己的脆弱,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这是人性,非常正常。”

    柳朴盯着白允欢的眼睛,“但是,演员却需要将自己的这些情感暴露于镜头之下,如果你去假装,画面就会违和……或许剧情是来自角色,可感情却是演员的,感情是真实的,这不是演技,这是你要学会在镜头前释放自己,而这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白允欢听得懵懵懂懂,他好像能明白柳朴的意思,又好像不能。

    “你的阅历太浅,多经历点不是坏事,不然你就永远只能发挥些符合你本人形象的角色。”

    柳朴看他那副呆样,屈起手指敲了敲白允欢的额头,“前阵子拿到梁导的戏是个好机会……”

    “什么?”白允欢还没能从柳朴的话中回过神来,只是听到了一句“梁导”,什么梁导……

    “邹导,口误了。”

    柳朴面色不改,仍旧是一副深沉严肃的老学究模样。

    “哦。”

    白允欢点了点头。

    柳朴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差点就说秃噜了,幸好眼前这个小孩心思没在这,要不然还不知道梁暄要怎么埋汰他呢。

    课程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白允欢一个人坐在练习室里,做贼心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可乐。

    这东西侯兴运不让他喝,但是今天柳朴给他布置的训练量着实有点密集,饶是光在室内来回走动就已经费了他不少力气,这会双腿发软,大脑传递对“垃圾食品”的愿望非常强烈。

    白允欢趁着周围没人,拉开拉环,一边喝可乐,一边望着窗外的云彩发呆,忽然觉得那云彩长得像极了梁暄养在他屋子里的蟹爪兰。

    他拍了一张照片给梁暄发过去,又跟他邀功,说梁暄不在的日子里他如何尽心尽力照顾那盆小花……当然,省略了送给莫晓茜的部分,反正现在花已经被取回来,“证据”都被磨灭。

    若要是莫晓茜知道了肯定要骂他重色轻友。

    梁暄没有回复,或许是在忙。

    白允欢等了一会就没再等,晃晃悠悠将喝空的可乐瓶丢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却没有打算动身回家。

    有一件事他还是很在意,他想知道上午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一句“旋木导的片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电梯在下降,稳稳停在七楼。

    光英总部楼层众多,靠上的楼层主要是给艺人使用的,主要为了防止被狗仔拍到,而下面一些才是其它后勤部门,今天上午那个男人就是在七层下的楼,这里应该是某个宣传部门,白允欢不太清楚。

    如果说上面的楼层还有些艺术气息,那这层已经完全是普通白领写字楼的模样,穿着职业套装的男女在走廊间经过,步履匆匆,怀抱文件,偶尔还能听到他们口中念叨着各种艺人和影视剧的名字。

    这些给白允欢的感觉还挺新鲜——出现在屏幕上的明明只有艺人一个人,身后却是偌大的团队,或许某个从他身前经过的白领就给他做过宣传品,但白允欢并不会认识他/她。

    他想起有一次和梁暄吃完烧烤,两个人喝了酒之后,梁暄的感慨。

    他说,早些年见到一些学戏文的年轻学生,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门艺术,看不上国内的这个奖项、那个奖项,却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电影电视剧也早已经成为流水线上的商品,背后有工人在付出,而包装它们的就是表面光鲜的各路明星。

    “他们都说我的作品是不一样的,可我觉得也差不多,真要是标新立异,我可能连被他们知道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吹捧。”

    那时候两个人都喝多了,白允欢没有细细品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可现在看见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了梁暄说这句话的场景。

    而白允欢越想越觉得这句话违和,谁们在吹捧梁暄?吹捧他的什么?

    白允欢骤然惊醒,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梁暄究竟是在写什么作品,甚至于更多关于他个人的信息,白允欢也只能说得上来一个姓名、年龄,多的什么家庭背景、工作经历通通都没有。

    而他却已经信任到对梁暄升起好感……

    这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第三十八章

    “白先生?您是来听今天的会议吗?”一道女声从白允欢身后传来,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梳着高马尾,看向白允欢的脸有些微红,显然是工作经历并不怎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