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有大批粉丝前来和这些人争吵,一时间热度空前的高,这件事有好有坏,好处是白允欢插足的谣言是彻底澄清了,坏处是频繁登上热搜,让《比海更蓝处》蒙上了一层疑似营销过度的阴影。

    不过,这些都不是白允欢此刻最需要考虑的事,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梁暄就是旋木”这样一个事实所占据,他无法克制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甚至光是坐在床上发呆手里都冒冷汗。

    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倘若旋木真的跟他没关系,根本不可能站出来替他发声,联想到之前在公司偷听的那些话……

    晚上十点,梁暄从房间里出来,去浴室洗澡。

    白允欢坐在房间里听见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跃下自己的床铺,推开了梁暄的房门。

    这是他第二次趁梁暄不在的时间里进到他的房间,上次只是单纯好奇扫了一眼,这次却带着目的——白允欢承认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太地道,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弄清楚。

    当白允欢环顾四周,忽然望见夹杂在一堆“鬼画符”稿纸中间的纸张时,直觉告诉他那里面应该有文章,毕竟那叠纸是纯白的,被整齐码放又用订书机订在一起,放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在成堆的草稿纸里“鹤立鸡群”。

    白允欢想也没想,抽出那叠纸,看见第一页上赫然印着几个字《比海更蓝处(最终稿)》。

    在那一瞬间,白允欢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而一想到自己所得到的所有资源都是梁暄在背后相助……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拿到《比海更蓝处》的资源时,那种兴奋和自豪。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似乎总有父母兄长铺好道路,他本以为演戏会是自己追逐来的梦想,却没想这些努力都成了没用的泡影。

    那一瞬间的迷茫和失落淹没了他,白允欢抱着那个透明文件夹,跌坐在梁暄的床上。

    第四十章

    梁暄洗完澡回来刚好对上白允欢的目光,一时间愣在原地。

    头发还没擦干,水珠从发梢末端滴落,顺着他紧实的上身往下淌,一直没入腰上围的浴巾。

    好一副美男出浴图,白允欢咬牙切齿地想,他真是小看梁暄了,就说如果他真是哪个不知名的小编剧,每天忙于给剧组打杂,怎么会有时间锻炼?不变成抻头弓腰的职业病就不错了。

    “你……”梁暄的目光瞥向白允欢的手,那里正赫然摊着刚拍完的剧本,心下一沉,瞬间明白白允欢今天的异常。

    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呼吸的声音,白允欢有很多质疑想要提出,但话语卡在嗓子眼,最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暄更是无言,他想过很多种被白允欢发现的情况,而真当掉马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心跳开始加快,梁暄生出几分口干舌燥的感觉,他站在白允欢面前,像是在等待宣判。

    “所以,那个在屋子里待着的导演就是你吗。”

    白允欢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

    “……是。”

    梁暄点了点头。

    白允欢脸上的失望不加掩饰,他从梁暄的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梁暄,你总是说要我敬业,可你自己呢?为了耍我,甚至不惜躲进屋子里去做导演的工作,监视器不是万能,你不亲临现场,怎么能清楚知道演戏时氛围的好坏。”

    “我不是为了耍你!”

    “那是为了什么?!”白允欢提高了音量,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浑身的毛发进入戒备状态,“我喜欢的旋木从来都不该是这样!他那么认真对待自己笔下的每一个故事,那么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为了一时的恶趣味去整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允欢越说越生气,声音上扬,到后面几乎要抖起来。

    “白允欢,我不是为了整你!”梁暄伸手抓他,被他过大的音量给吵得太阳穴直疼,一时间也没收敛好自己的脾气,手下的力气用大了。

    白允欢触电一样试图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想也没想,用能活动的另一只手从床上抓了枕头冲着梁暄拍过去:“那你还能是为了什么?大编剧,你在我这里装穷装得好像那么一回事,倒不如下部剧你自编自导自演啊?!”

    下一秒,梁暄将他推倒在床上,想也没想,压上去吻了他。

    白允欢被这突如其来的“霸王硬上弓”给整懵了,直到嘴唇上传来湿润温暖的触觉,这才反应过来……好啊,还在租房的时候骗他自己是个直男,简直罪加一等!

    “滚!”

    同样是成年男人,白允欢力气自然也不小,又蹬又踹将梁暄从身上扒拉下去,气得口不择言:“你给我滚!我跟你说,凭我的身价还用不着屈身跟你玩潜规则这一套,不要以为你是旋木我就会色令智昏,别说旋木,就算你是螺旋桨飞上天也没用!现在收拾东西给我滚!”

    梁暄心想着谁要跟他潜规则,光明正大的相亲对象,哦不,光明正大的娃娃亲未婚夫,怎么就“浅”规则了?

    他这时候倒是忘了这年代不搞包办婚姻这一套,只想让白允欢这张开口气死人的嘴赶紧闭上。

    但论起蛮横梁暄还真比不过他。

    白允欢拿着枕头往梁暄身上拍,几乎要把里头的绒都掸出来,他也不管梁暄收没收拾东西,直接推搡着将人赶去房门外头,紧接着又“嘭”的一声关上门,隔着门板跟梁暄叫嚣:“往后就当不认识,从此江湖路远,拜拜了您内!”

    他把旋木给打了。

    深夜十二点,白允欢窝在床上缩着一团,吸溜着鼻子,打开某音乐软件,翻找最伤感的歌单,开始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看见一句评论“我的青春喂了狗”,心想着谁还不是个眼瞎人呢?

    歌单定时播放结束,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顺利入睡。

    白允欢翻了个身,平摊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只有钟表秒针一声声的轻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寂静得让人觉得很难过——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习惯了梁暄的存在。

    白允欢打开手机,鬼使神差点到梁暄的微信界面,却忽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头像——原本寓意“烦死了”的头像,变成了一个鞠躬一百八十度的小人,脑袋直接顶在地面上。

    白允欢撇了撇嘴,正思考着要不要深夜给梁暄打个骚扰电话——他自己睡不着,梁暄也别想睡。

    忽然瞅见上面的备注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白允欢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等着梁暄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梁暄:【头像是我】

    【不、满、意!爬!!!】

    白允欢用力敲下三个感叹号,总算觉得发泄痛快了,手机往旁边一扔,闭眼陷入睡眠。

    第二天,白允欢接到了侯兴运的电话,让他去公司一趟。

    之前的风波已经暂时算告于段落,经济团队的人用白允欢的微博登录,发了条澄清的微博,大意就是白允欢和照片上的姑娘们只是朋友关系,希望网友们不要过度解读,同时,粉丝也不要去扒人家的个人信息,给彼此留一些距离。

    这话放出去的时候,又有大批吃瓜群众赶到打算掺和一脚,眼瞅着又要上热搜,被公司压了下来。

    侯兴运说,白允欢真是名副其实的热搜体质,不管黑的红的,总之一切带热度的东西好像都会自动往他身上凑似的。

    “当时决定签你的时候,看你挺乖巧,本来还担心流量上不去呢,结果现在看来倒是担心多余了。”

    侯兴运半是揶揄,半是调侃。

    “……谢谢。”

    白允欢吞了吞口水,他知道侯兴运为了摆平他的事,肯定从中运作不少,他这一声谢谢是发自内心。

    即便是知道侯兴运签他,多半也是看在梁暄的面子上,但这个经纪人对他确实尽心尽力,白允欢看在眼里。

    侯兴运挑了挑眉毛:“哟,就别跟这整煽情的了,多给公司赚钱吧。”

    白允欢不解看向他,有活儿了?

    “啧。”

    侯兴运从手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广告代言,风险评估过了,可以接,自己看看。”

    第四十一章

    侯兴运给他的是一个国产手机的广告,pear,主打年轻人的平价市场,谈不上口碑,但是品牌知名度不错,每年都会邀请年轻当红艺人来做推广。

    而且这个品牌最特殊的一点在于代言人数量,照理来说,别的手机一年也就那么两三个代言人,但是pear却是每一季代言都是五个往上数,他们倒也不要求代言人的口碑,清一色全部是当红流量——不管是黑红还是怎样,能接到pear的邀请就意味着商业价值。

    侯兴运感慨这简直就是为白允欢量身打造,白允欢听着却不觉得是夸他的话。

    即便是内心情感复杂,白允欢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大好的挣钱机会,他想着这次的代言费拿到手,就能给自己家老爹老妈买点礼物。

    这么想着,他大笔一挥签了合同,也没看里面的具体内容——侯兴运都替他看过一遍了,还能有什么漏洞呢?

    周末,在历经被学校的教授拉着手一番语重心长教导过后,白允欢总算能抽空回家吃顿饭。

    白父白母都是好久没见到儿子,平日里只有视频解相思,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乐得脸上都笑开花。

    白家老太太听说宝贝孙子回家,特意从隔壁的别墅绕过来,说是要亲自给孙孙做饭吃。

    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身子骨却很硬朗,顶着一头白发,却还能每天出去公园里跳跳舞——早些年家里养了条萨摩耶,那会老太太经常会带着它出去遛弯,可前几年那条萨摩耶出车祸死了,为此白允欢还难过得大哭了一场。

    “欢欢回来咯,今天我下厨,都做你爱吃的。”

    白老太太笑眯了眼,拍了拍白允欢的手背,将保姆从厨房里往外赶,“我让她们给我买了红烧肉、鲈鱼,就盼着你到家啦。”

    白允欢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他知道奶奶这是想他想得厉害了,但总不能放着一个老人单独在厨房里做饭,于是,在爹妈的安排下,兄弟两个人都被送过来给白老太太打下手。

    白允清这个做哥的是哪哪都好,就一点,手笨。

    即使是有心去学,他的厨艺还是可以炸厨房的程度。

    见白允欢和奶奶在厨房里和谐忙碌,白允清只能被晾在旁边,像个被挂在杆上的咸鱼,出声调侃以示存在:“奶奶,您这可不带偏心的,欢欢这一回家您就这么忙活,也不见我回来的时候……”他目光带笑,故意挑事。

    “诶!”白老太太上扬起声调,瞪了他一眼,不满辩解,“你这小子回家的次数不比他多,再说了,哪有老大跟老二争宠的。”

    白允欢添油加醋:“就是,哥你少来这一套。”

    祖孙三人在厨房里热热闹闹拌嘴,直到饭菜上桌了还没唠完。

    “下个月就是允清三十岁生日。”

    白母想起来这事,便顺着话头说下去,“老太太,表诚意的时候到啦,而立之年,咱们生日宴搞个大的?”

    “我看行!”白老太太答应得很快,一副老小孩的模样瞪着白允清,“你这生日会,我必须让全市的人都知道,省得你到时候又说我偏心。”

    白允清失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那就都随了老太太的意。

    白允欢是知道他哥向来对这些张扬操办的宴会不感兴趣,但一来不好拂了家里人的意,二来他哥也确实到了该维系人脉的时候,于是乎举双手双脚赞同:“好耶,我支持奶奶!你看要不要再找点媒体进来拍你,未来的京城王老五?”

    白允欢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媒体是不可能有媒体的,白家虽然有钱,但到底京城里有钱有权的那么多,还轮不到白家头上……不过,说出这话逗逗白允清也是挺不错的,要知道看他吃瘪的机会并不多。

    “去你的。”

    白允清实在没忍住在他弟头上拍了一下,趴在白允欢耳边恶魔低语,“我告诉你,我的生日会办了,沈阿姨家儿子也得来,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说起沈阿姨家儿子,白母又在餐桌上打开了话匣子。

    “之前沈彦芝给我看过她家儿子照片,那叫一个帅哟。”

    白母冲着小儿子使眼色,“欢欢,你还记得他吗?你小时候还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追着喊馒头哥哥呢。”

    “馒头哥哥?”

    “她家儿子的小名,你别说,你俩出生照还真长得特像,都跟个圆圆的白馒头似的。”

    白允欢其实并不在乎什么馒头哥哥,白母说得那些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相亲的事情,他就会突然想起梁暄。

    明明梁暄已经从他的公寓里搬出去一个多星期,可白允欢还是会时不时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