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沉吟不语。

    如川还待苦口婆心继续劝导,神庙外面突然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只听一名少年声音惊讶道:“殿主你看这些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身上有定身符,好像是被人施法定住了!”

    另一名少年道:“这种符我见过!是道门之人专用的。而且,不难看出,拍符者灵力之强大,可谓骇人听闻!”

    无数脚步声往神庙方向靠近,玄奕等人同时往庙外望去,就见一群佩刀的白衣少年,簇拥着一人走来。

    为首之人,竟是常容。

    虽有人从纸符上判断出神庙中可能有道门之人,却未曾想是道门掌座,还有,以无常君徒弟身份自居大难不死的莲蘅大人。

    众人顿时怔在原地,集体目瞪口呆。对比之下,常容格外显得鹤立鸡群,神色如一,目光从神庙中扫过,在经过水泱叔侄二人时,微愣,神色间的错愕极速闪过。

    几乎无人见到,就连玄奕也没注意。常容很快恢复正常,神态恭敬,带领十多名天极门弟子,朝玄奕行礼:“见过莲蘅大人。”

    乍然见到他,玄奕愣了愣。常容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充满自信的眼神,除了陌生的容颜外,在在都显示出,此人跟死去的清微君,极其相似。

    玄奕呆愣过后,正要说话。就在这时,水泱突然推开如川,怔了怔,踉跄着就往门外冲。

    常容见状,脸色微变。

    他嘴角含了抹清浅笑意,很快泰然自若,道:“这位朋友,可是冲在下而来?在下天极门六殿之主,常容。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是否认识在下?”

    水泱冲了几步,闻言,骤然停住,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常容,讷讷道:“你……”

    罩住他上半张脸的斗篷忽然滑落,额头醒目的咒封再无任何遮挡,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一头银发,在阳光照耀下,极为显眼。

    常容目光从他脸上迅速扫过,经过额头时,稍作停顿,好似受到了刺激,眉心轻轻蹙了下。

    这快到不及眨眼的反应,没有逃过玄奕眼睛,他心中一动,霍然抬头去看梵度。

    感应到他心思,梵度黑亮的眸光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玄奕心里霎时掀起狂涛骇浪,将他所有理智淹没,连带着他整个人,也一同被巨浪拍打进波澜壮阔的大海。狂风怒号之中,他已经找不到方向,头皮发麻,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梵度究竟隐瞒了什么?或者说,他跟常容两人究竟怎么回事?常容难道是……

    玄奕不敢多想,他害怕所有一切,都只是他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所谓期望越高,结果失望就越大。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挚友,不想再有第二次。

    再者,这根本不可能!!!

    心上仿佛挂了十五六只吊桶,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在那双寒星般清澈冷淡的眼眸中,玄奕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敢去看常容,全身颤栗,胸腔被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喜填充。

    半晌,他才堪堪压制住情绪,尽量表现得自然,轻呼一口气,道:“无常君,请跟我来,我有事要对你说。”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对方手,走出神庙。梵度也不反抗,任由他牵着。

    从常容等人面前经过时,玄奕半边身子僵住,差点将灵力都用上,才保持住直视前方的姿态。

    余光中,常容眼中带笑,意味深长看了眼他。只一眼,玄奕激荡的心竟奇迹般平静下来。

    强行牵着梵度,即将进入树林之际,耳边传来水泱硬邦邦的声音:“抱歉,我……我认错人了。”

    终于,他们远离人群,寂静的树林,掩盖所有人视线,耳边也没了多余的嘈杂声。

    察觉到端倪时,玄奕心神震荡,满腹疑问,千言万语,只想赶紧找梵度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友他……他真的……

    眼下他如愿以偿,将梵度带到了无人之地,可以畅所欲言,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梵度不会对他说谎。即便对方保持沉默,他也能透过眼神,多少揣摩到一些答案。

    可经过短时间的沉淀,玄奕忽然就不想问了。不是不想弄清楚真相,而是他觉得,就算自己问了,也没多大意义。他甚至隐隐觉得,如果他挑明一切,可能对常容处境不利。

    回想酒楼初次与常容见面,对方与梵度颇具深意的眼神交流,玄奕猜想,好友隐瞒身份,定有原因,而且非是一般的原因。不然不可能在他面前也要伪装。

    见他始终沉吟不语,梵度道:“莲蘅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表明,不管玄奕问什么,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答。

    玄奕认真思索良久,艰难启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梵度道:“三年前。”

    三年前,好友就化身成了常容模样,进了天极门。玄奕推测,是在屠戮谷之事发生后,好友被三境联盟围剿,当着所有人面魂飞魄散。其实借助某种术法,成功掩人耳目,保留灵魂,最后夺舍重生。

    过了会,他又道:“为何选择潜伏于天极门?”

    这个问题,在他问出口时,心里大抵已猜到答案。好友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天极门当卧底。只能说明,当年设计两人的阴谋者,极有可能来自天极门。日前大宗师惨死,剩下符合阴谋者修为的,只有江令雨和千昭。

    千昭心性淡泊,很少过问宗门之事,每日将自己关在云夜宫,不是饮酒就是赏花,变相的过上了隐逸生活。以玄奕对他的了解,可以断定,他不会是幕后黑手。

    唯一人选,就只有江令雨。

    玄奕疑惑。江令雨跟他交情不深,记忆中,跟好友连话都没说过。根本没机会结下仇怨,为何要陷害他们?

    如果是为了大宗师的位置,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玄奕本就无心权位,有段时间,在好友的劝说下,他真的准备退隐山林。为此,他还特地找大宗师谈过,恰好当时江令雨就在旁边。

    如果不是权位,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置他二人于死地?

    玄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江令雨谋害他们的动机何在。

    还没从一个又一个震撼中回过神,忽见梵度面前,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簇闪亮的火花。

    玄奕没注意看火焰上方漂浮的字。心想,离开拂英仙阁时,梵度吩咐尹秋将清微君遗体带回去,多半是尹秋找梵度有事。

    他道:“无常君,要不你先回净业峰。我留下,继续追查麻衣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