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泱看见玉棺,登时就迈不开脚了。

    如川见他二叔脸色惨白,心中不忍,安慰道:“二叔,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水泱不语。他凝视棺中清微君苍白的容颜,许久,才踉踉跄跄走过去。

    玄奕叹了口气,道:“走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如川望了眼他二叔,点点头,跟在玄奕身后,离开大殿。

    梵度居住的后山,种满苍翠欲滴的竹林。好友这边,却是苍松古柏,四季常青。周边景色清幽,氛围安静。

    如川深吸一口气,不禁感慨道:“这净业峰环境可真好,当得起仙家圣地之称。怪不得莲蘅大人流连于此,甘愿做无常君徒弟也不愿回天极门。换作我,我也不肯回。”

    “莲蘅大人”名号,当年也算闻名遐迩,如川机智聪颖,听到他二叔喊过玄奕莲蘅大人,稍加琢磨,多半能猜到前因后果。加之玄奕自己曾言是无常君徒弟,故如川有此结论。

    玄奕道:“表面的安宁祥和,难掩底下波涛汹涌。这世间,没有绝对的仙家圣地。不论个人多么想独善其身,终究会沾染风尘,卷入是非当中。”

    如川若有所思,道:“你的话,我多少能理解。但在下却以为,所谓的是非,在个人意愿面前,终究渺小。只要自己想,就没有不能完成之事。就拿我二叔来说,虽历经百般折磨,最后还不是成功脱离了魔族?说明,有志者事竟成,未竟之事,一者,个人能力不足;二者,信念不够坚定。听阁下语气,似有退隐之意?”

    玄奕坦诚道:“没错。不过不是现在。”

    如川道:“其实,我挺希望二叔也能退隐。天下之事,何其多哉。他没必要将其他人的重担,全都压在自己身上。人活着,总要自私一点,不是吗?”

    玄奕道:“话虽如此,但很多事,总得有人去做。若人人都只为自己着想,这世界,又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觉得,你二叔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当做之事。”

    如川喃喃道:“我知……”

    玄奕正待继续开导他,忽地空气中有了烧灼之感,一簇由纸符燃烧的火焰,倏忽在他面前闪现。金黄焰火中,赫然出现两行弯曲的字体:东南方两百里,风徽大人有难,急!

    玄奕心下凛然,目光紧盯住火焰中那个“急”字。只有道门弟子才会使用纸符传讯。传递来的信息简短,大概是情况危急,来不及多言。

    千昭不是早就回天极门了吗?以他孤僻的性子,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东南方?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

    干想肯定得不出答案,玄奕决定先去东南方。

    如川没见过道门燃符传讯,感觉很惊奇,火光微弱即将消散之际,他也看清火焰中的字体,随即明白,这火焰原是用于传讯。

    玄奕匆匆交代他道:“除了后山,净业峰随便二位游览。等下我会传讯给桓真,叫他上来招待你们。我有事,恕不奉陪。”

    边说边原地画了个瞬移阵,如川正打算张口,忽见阵法周围白光骤闪,再定睛,站在阵中之人已消失不见。

    阵法光芒敛去,玄奕落脚之地,恰到好处。千昭就在他前方,被四名身穿麻衣的精壮汉子围住,白袍上尽是赤红血迹,也不知究竟受了多少处伤。

    那四名男子竟都不是普通人,武学修为强悍,令人恐惧。当下玄奕不敢犹豫,立即拔出牡丹刀,飞身掠进包围圈,恰好挡在千昭面前。

    千昭没料到会是他,大吃一惊,急切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握刀的右手轻微颤抖,玄奕以为,他是战斗太久,气力耗尽的缘故。

    麻衣汉子皆用剑,被他的突如其来震撼住,剑光凝滞一瞬。四人互相快速对视,瞬间达成协议,手中长剑挥舞,刷刷刷,便朝玄奕两人猛刺。

    千昭急道:“莲蘅小心!”

    玄奕泰然自若,沉着应对。牡丹刀横扫而过,轻轻松松,就将四柄长剑同时带到一边,好整以暇道:“风徽,他们交给我,你先休息一会。”

    千昭摇头:“我怎能丢下你?两人胜算总要大些。莲蘅,你如何得知我受困于此?”

    壮汉们一击不成,脸色阴沉,出招更加凌厉。尽管如此,他们修为加在一起,也不到玄奕八成,加之四人方才围攻千昭,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面对强敌,多少有些吃不消。

    玄奕轻而易举化解他们所有杀招,道:“有人传讯给我。估计是附近的道门弟子,见你有难,自己实力有限,怕帮倒忙,遂燃符求助。风徽,你如何会现身此地?”

    千昭偶尔帮他还一两招,道:“那日离开净业峰,回不归尘途中,恰好遇见常容,听他讲述,得知最近民间出现所谓麻衣神教的邪恶组织,老百姓饱受其害,不觉留心。这几日便帮着常容各处打探麻衣神教主使之人下落,终于发现这四名引道者行踪。”

    原来这四名其貌不扬的壮汉,就是引道者。察觉被千昭发现行踪,便想杀人灭口。

    地位仅排在第三的引道者,四人就能围困住千昭,并让其负伤。可想而知,那麻衣道仙以及半面神君有多厉害。

    这麻衣神教,横空出世,引诱平民自焚,目的,肯定是祸乱天下。玄奕隐隐觉得,幕后的阴谋家,可能是他所熟识的。

    难道是江令雨?

    江令雨对他恨入骨髓,想方设法都要弄死他,见他复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玄奕现在几乎已经确定,幕后黑手,十有八九是江令雨。就算不是他本人,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好友,他,梵度,都认定江令雨阴谋家的身份,却苦于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揭开他所有的阴谋诡计。

    想想还挺憋屈。

    玄奕见千昭还在帮他掠阵,忙道:“风徽,相信我。这几人对我还构不成威胁,你先退出去……”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名男子硬生生打断,那人冷笑,阴森森道:“夸口!”

    另一人道:“今日你们谁也别想逃!一同下地狱吧!!”

    玄奕听着很觉不可思议,瞬间对四人盲目自信的神态肃然起敬。现在占尽上风的明明是自己这边,对方竟还能高声威吓,是被吓傻了?还是嫌离死亡太远,想刺激对手,尽快给他们一个了断?

    思念未已,忽见四人同时将长剑甩了出去,退后数步,双手对着各自面前虚空,上下翻飞,又是勾指又是画符。

    千昭见状,大惊失色:“莲蘅小心!他们又要设阵了!!”

    玄奕见四人手指翻动,嘴中念念有词,早知是要启动阵法围困他们。见千昭如此失态,想必身上的伤多半是在阵法中被暗算的。四人最厉害之处,不在剑法,而是阵法!

    玄奕正要开口,忽地脚下剧烈震颤,冷不防,一股强大音波,突然钻进他耳朵,他大脑晕厥,身体晃了晃,就要跌倒。

    他猛地将牡丹刀插进泥土,堪堪稳住身形。同一时间,耳边传来一声闷响,余光看出去,千昭已倒地不起,昏迷过去。他眼耳口鼻,都有鲜血汩汩流出,触目惊心,甚是可怕。

    玄奕心底发寒,嘴唇动了动,准备喊他,突感胸口沉闷,喉咙似被滚烫的液体浇灌,他话未出口,已先呕了口血,之后便软软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见四名壮汉同样倒下,口吐鲜血,不过还没晕倒。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