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奕心想:“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结合拂芩对她师父的种种表现来看,师徒俩的情分,也没多深。不然拂芩也不会当着四境之人,指认她师父。那么因为叶风霜之死而癫狂,基本可以排除。剩下,玄奕猜测最多的,正是人为。

    拂芩的灵力,是被高手强行融化,连金丹都溃散了。如果叶风霜只是拂芩抛出来的挡箭牌,那么当年,真正与欧阳华之死息息相关者,应该是拂芩。或者说,还有和她勾结之人。

    可有一点,玄奕始终想不明白,拂芩诬陷叶风霜时,叶风霜为何不替自己辩白?在她走火入魔之前,完全有时间揭露拂芩阴谋。

    玄奕仔细回想当时情形,叶风霜惊愕不已,本待开口,却被拂芩凄厉的喊声打断。叶风霜似有把柄在拂芩手中,害怕说出真相,会被徒弟反将一军。拂芩手中究竟掌有何种能威胁她的筹码?竟会让她宁愿含恨而死,也不愿多说一句?

    这些事,只有找到拂芩后,才有机会理清。此刻,压在玄奕心头最沉重的石头,还是风徽。

    其实仔细琢磨,风徽的死亡,跟叶风霜大同小异。或许风徽也有难言之隐。

    最令他无法置信的,便是随后出现在寂风原的江令雨。此前,他一直认定,江令雨就是麻衣神教背后主使,却没想到,对方竟像早已察觉,提前安排好脱身之计,让风徽心甘情愿替他背了黑锅。

    他现在才觉得,此人外表阴柔胜似女子,实际内心强大到让人可怕。谁也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即使知道他就是凶手、阴谋家,可拿不出证据,也属枉然。

    不管怎样,玄奕相信,有朝一日,定能找到江令雨把柄。

    他和梵度再次聚合后,便道:“无常君,拂芩多半已不在镇上,再找下去,空耗时间。我们回去吧。”

    梵度低声回应,以为他说的“回去”是指回酒楼继续喝酒。

    玄奕的意思,是回净业峰。见梵度还停在原地,似在等自己。看对方神色,当下了然,苦笑道:“原本打算喝点烈酒,好大醉一场。奈何自己酒量太好,喝再多,也醉不了。这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酒兴已被打断,我们回净业峰吧。”

    梵度无可无不可,皆以他的指令行事。点了点头,掷出剑光。

    两人回到净业峰,见尹秋等人尚未回来,大抵是在安置那些受伤的信徒。此次几乎全部道门弟子都去了寂风原。偌大的净业峰,只剩玄奕两人,相当安静。

    是夜,清风徐来,竹影婆娑,寂静的夜空,悬挂一弯明月,疏星点点。清冷的月辉,倾斜而下,大地就似披了层朦朦胧胧的透明白纱。

    玄奕无心睡眠,静立于屋前檐下走廊,清冷月华,透过竹叶,照在他苍白的容颜上,勾勒出一抹悲凉。

    没过多久,风中飘来清冷的檀香,连带着一股熟悉的酒香。玄奕眉心跳动,蓦然回首,只见梵度颀长身影,半边点缀月光,眉目清俊,宛若画中人,正提着两壶酒,一步步向他走来。

    玄奕惊讶道:“昆仑觞?”

    梵度沉沉应道:“嗯。”

    玄奕诧异,又问:“这里怎么会有昆仑觞?难不成,你刚去魔界取的?”

    梵度不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玄奕答案。两人回来后,玄奕心不在焉,一个人待了会,没注意梵度去向。不曾想,就因为自己想喝醉,梵度亲自去了魔族一趟。

    一时间,玄奕说不出话。眼前的无常君,有时真是实诚得令人惭愧。

    玄奕心中茫然顿时消散不少,尽管很感谢对方,但他什么也没说。梵度把酒壶递过来时,他自然接过,也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他坐在走廊边沿,一条腿踏在木板上,一条腿悬空,左手撑着木板,姿势放松,半躺着。他右手拿酒壶,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夜空,但目光放的很空,仿佛眼中所见,并非璀璨星尘,只有鸿蒙太空。

    梵度看了他一会,迟疑片刻,坐在他身边,有样学样,喝着酒壶里的酒。

    玄奕道:“无常君,我做梦都没想过,你我会有把酒言欢的一日。”

    话说完,陷入短暂的沉默,梵度缓缓道:“我想过。”

    对方清冷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贴得很近很近,玄奕心突然加速跳动,耳尖变成粉嫩透明颜色。

    他喝了口酒,欲盖弥彰,淡淡道:“是么?”

    又过去许久,梵度道:“嗯。”

    玄奕感觉心跳得太快,可能是昆仑觞酒劲起了,浑身莫名燥热。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一壶酒已快见底。

    就在这时,梵度靠近他一些,低声道:“莲蘅大人。”

    玄奕转头,恰好撞进那双落满星光的眸子。

    “我爱你。”

    梵度说。

    玄奕登时僵住。梵度微凉的指尖,轻抚他眼角,而后沿着眼尾,逐渐往下,停在他嘴角,轻轻摩挲他下唇。

    玄奕眼睛睁大,呼吸微顿。倏然,梵度冰凉的唇覆盖了他。

    风好似突然静止,玄奕心脏也停止跳动。月华照耀下,他脸红得厉害。梵度近在眼前的脸,生生刻进他双眸,进而刻进心里。这个人,此生,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呆愣片刻,玄奕丢开酒壶,双手轻搭在对方后脑勺,带着些眩晕,主动回吻。

    喘息间,他道:“我……我可能也……”

    声音骤顿。

    洁白修长的脖颈,有冰凉触感传来。

    夜风忽起,竹叶沙沙作响,寂静的月色下,黑白身影交错。

    “嗯?!无常君,你怎会……的?这样……”

    所有话语,都淹没在了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

    一夜无话。

    ……………………

    日光自窗外透进,玄奕睁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梵度胸膛,下半夜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