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满屋子怎么都是衣服啊。”我妈推了下屏风,朝我走过来:“还是湿的。”

    跟我挤在一个桶里的邹月娥对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满嘴的酒气吐在我的前胸,她挪挪身子,自己尽量沉下水,避免头发被我妈看到。我心脏起起伏伏,蹦蹦跳跳,脸都有点白了。

    我不晓得邹姨采取的紧急措施正确与否,但她既然下了水,我就已经没了选择。

    “问你话呢!哑巴啦?”

    木桶因为两面受力,发出嘎吱嘎吱的木头响声。我擦了把额前的虚汗,强笑道:“哦,我进来时就那样,可能是邹姨之前洗衣服呢吧。”我见我妈越走越近,就前倾身子,两肘横搭在木桶边缘,盖住邹月娥的脑袋。

    老妈四下瞄了瞄,“诶?怎么还有高跟鞋?”

    我强自保持着平静:“妈,您待会儿再洗头吧,我这儿还没洗完澡呢。”

    老妈把我内裤丢到松木箱子上,嗯了一声:“那你快点,好了回屋叫我。”

    许是想起了什么,拉开屋门的老妈突然回头看了眼我的木桶,表情变了变。我顺着她的眼神侧头一瞅,天,洗澡桶后边,居然搭着一条邹月娥的文胸!

    我不清楚老妈此刻联想到了什么。

    片刻过去,母亲正色地看着我:“我丑话说撩在前面,姓邹的大了你不少岁呢,别打她的歪主意,不然打烂你屁股,听见了没有!”

    我冤枉啊!

    这就是黏在裤裆上的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木桶还在嘎吱嘎吱的响。

    我怕老妈察觉古怪,迅速用对天发誓的语气道:“我真没有,邹姨是您同事啊,我就是再混蛋,再不是东西,再禽兽不如,也不可能跟邹姨……”

    蓦然!

    喀嚓一声巨响!

    水声呼啸!

    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保护着我和邹姨的木桶已经四分五裂,只剩了光秃秃的底盘和几段劈柴般木条。

    然后……

    我,老妈,邹月娥,我们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眼了!

    第15章 【吵吵打打!】

    二十多分钟后。

    穿好衣服擦干头发的我近乎崩溃地拍拍额头,走前两步,恶狠狠地踩了脚四分五裂的木桶,伪劣产品害死人啊。我一边拿捏的语言,一边犹豫再三地推开南屋门走出去。院子里很热闹,坐在石墩上的老爸攥着拳头,脸色非常不好看。我正欲解释,手执扫床用的笤帚疙瘩的老妈便一个箭步窜上来,对着我屁股蛋子就是一通暴打。

    “你个小王八蛋!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崔!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你!”

    我捂着屁股满院子乱跑:“妈!不是那样!你听我说!先听我说!”

    老妈要多气愤有多气愤,大叫道:“都被那狐狸精勾搭到一个洗澡桶里了!还说个屁啊!”

    “您别瞎说!”我忙跑到老爸身后,拽拽他后背的白衬衫:“爸,您快劝劝我妈呀!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老爸沉目哼了一声,对老妈道:“打!往死里打!”

    我冤枉死了都,飞快扫了眼不远处的水池子前,那边的动静也不比我这里小多少。

    香椿树下倒着一个菜篮子,白菜、水萝卜、蒜苗已被邹奶奶扔到了地上,她抡圆了膀子追着邹月娥打,巴掌雨点般落到邹姨身上,啪啪啪啪,下手那叫一个狠,嘴里还嚷嚷道:“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死丫头!告诉你别祸害小靖别祸害小靖!你成心要把我气死是不是?你俩差着辈分呐!”

    邹月娥同样气得发抖:“你听我说行不行?”

    “说?还说什么呀说!”邹奶奶破口大骂:“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你想男人了!去哪找不行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比个禽兽都不如啊!呼!呼!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打残废了!也省得给我满世界丢人现眼去!造孽啊!造孽啊!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摊上这么个事儿啊!我也不活了!明天就找个小河沟跳下去淹死!”

    邹月娥咬牙切齿:“您想跳就跳!没人拦着!”

    我可不敢效仿邹月娥,再怎么误会,爸妈终归是爸妈,他们要打我,那我就得挨着。

    老四合院里吵得热火朝天,引来不少人围观,大开的院门外,都是熟悉的老邻居。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好面子的母亲一看,踹了我一脚,蹬蹬走过去把门关好。

    院里迎来了一片难得的沉静。

    不多时,老妈斜眼瞥瞥邹月娥,转身走向北房:“……回屋说!”

    大家各回各屋。

    在爸妈的卧室里,我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本来下午我是去洗澡的,但邹奶奶突然跟外面敲门,我才发现,邹姨居然也在南屋,后来我知道,她是中午喝了酒,洗澡时睡着了。”

    靠在门框上的老妈咯咯磨着牙:“那也不能洗到一个桶里!编!接着编!”

    “谁说不是呢。”我把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可邹奶奶非要进屋洗衣服,邹姨就让我躲到她洗澡桶里暂时避一避,她在外面应付邹奶奶,但她老人家刚一走,您就进屋了,邹姨那时正穿衣服准备出去呢,怕解释不清楚,就跳到我桶里来了,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长本事了你!”老妈不为所动:“也学会说瞎话了?”

    被冤枉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我压了压火,正襟危坐道:“我对天发誓,真的没骗您,这就是个误会,我跟邹姨什么事儿也没有。”又死乞白赖地澄清了一会儿,但爸妈都无动于衷,死活不肯相信我。

    这时,玻璃碎掉的声响在院里溅了起来。

    好像是碗碟被砸了,是邹月娥东屋传来的。

    我站起来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去,邹奶奶拿着一条皮带从屋里追了出来,一鞭子一鞭子地打在邹月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