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谁家墩布啊!怎么又往这儿搁!”那中年妇女把自行车一踢,脸色不悦道:“还有那笤帚,该谁家的谁家拿回去!往我们家门口仍什么!不要我仍垃圾桶了!”

    左手边第三家,也就是那大妈家斜对面的屋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皱眉站到门口:“姓王的我告诉你,别动我笤帚,那儿又不是你们家的地儿,是公共面积!”

    姓王?八成错不了了!

    王女士恨声道:“我也告诉你!待会儿我出来时要再看笤帚跟那儿!我就把它扔马路上!”

    锁好自行车,王女士哼了一声,转身掏出钥匙捅进了左手边第一家的门。

    看得出,这个院落的邻里关系很不和睦。

    “请问……”我看着王女士的背影道:“您是王阿姨吗?”

    咔嚓,刚打开门的王女士一回头,上下看我一眸子:“我是,你谁?”她面容普通,没抹化妆品,耳环和项链好像也是银质的,不是很值钱,看到这里,我心中一定,知道我没记错时间,现在的王女士肯定还没关注那条“三年前有人在宅子里挖出宝贝”的新闻,不对,准确地说,是她肯定没有找到她屋里地下的宝箱呢,对于她现在动没动挖宅子的心思,我暂时还不得而知。

    “是这样……”我拿捏了一下语言,碰运气道:“我是来租房子的,听说您要出租,所以过来问问。”

    王女士一愣,走到屋里,把钥匙链往窗台上一仍:“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我哦了一声,趁着她开门,快速屋内一扫,地面干干净净的,至少外面客厅没有挖过的痕迹,“……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呃,冒昧的问一句,您这房子想租么?价钱好商量。”

    王女士好笑道:“我跟我爱人住得好好的,租房干嘛?你去问问别人吧,我们不租。”

    唉,就说没这么顺利吧。我不甘心道:“我也是急等着住,这样,每个月我给您三千块的租金,您看行么?”我出的价格比市场价儿高了不少。

    王女士怔怔:“那也不租,租出去了,我们两口子上哪睡觉去?”

    我不敢再出价太高,否则对方一定会察觉出问题,要是让她提前联想到挖宅子的事儿,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了。我快速想了想,“……您房子的地理位置,朝向,格局,我都特别喜欢,不瞒您,我只想租一个月,要招待一个朋友来住,他那人不喜欢宾馆,只说想体验下老北京的大院子,嗯,一个月以后,我跟我朋友立刻搬出去,绝没二话,您看?”

    “就一个月?”王女士眉头一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我觉得我瞎编的说法还算糊弄的过去,道:“对,您跟您爱人可以先住其他地方,比如宾馆。”见她要说话,我打断道:“您别急着拒绝,当然,宾馆的钱咱们可以算在房租里,嗯,您开个价儿吧,就一月。”都是北京人,谁没个亲戚朋友的?跟哪也能凑合一个月了,不一定非得住宾馆。我提宾馆费,自然是想让她多赚一点,觉得实惠。

    王女士可能是心动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我拿不了主意,得等我爱人回来再说,小伙子,你先给我个大概价格,我回头问问他。”

    我一沉吟,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万。”

    王女士眼皮跳跳,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好,你晚上再来吧。”

    “行,那我等您好消息,再见。”与宝箱的价值比起来,一万块钱根本不算什么。

    出了院门走几步,我顿住脚,又折身返回去,顺着这细长条的院子一直前行,左左右右地看着,等从对面的另一个院门穿出去后,我见有个拿蒲扇乘凉的小老头坐在一小卖部边的电线杆子底下,就上去问了问他这院里还有没有其他姓王的中年女人,听老头说就西边把口第一家是,我才放了心,没回家,而是在小卖部买了根冰棍,溜溜达达地在这片平房区耗着时间。

    快到晚上时,我虽不饿,但还是提前在一卖烧饼的门脸前买了两个烧饼夹肉吃,顺便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我跟同学家呢,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看看手机上的钟点,六点半一过,我立刻往王女士家走,不敢让她跟她丈夫商量太久。

    咚咚咚,我敲敲门上有些松松垮垮的玻璃窗,“……王阿姨。”

    门轴一响,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头:“你是?”

    “哦,我是要租您房的那位,王阿姨应该和您说过了,嗯,您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恍然地一点头,看看我,把门完全打开:“我也姓王,进屋说话吧。”

    一进去,闻到股菜味儿,里面的小屋隐约看到半张桌子和一道梭鱼黄瓜。等王先生关好门,就伸手朝里一指,让我跟他一块过去。里屋开着电视,正播着新闻联播,王女士跟靠里的椅子上坐着吃饭,见我来,笑着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抱歉道:“打扰您家吃饭了,那个,租房的事儿?”

    王先生不确信道:“只租一个月,租金一万?”

    我说了声是,怕他俩起疑,再次解释了一遍:“我要招待的朋友真对我很重要,您家无论环境还是格局他都肯定喜欢,所以……”

    王先生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王女士也拿着筷子抬头看看,似是在琢磨这格局哪里好。

    片刻后,王先生给我搬来把椅子:“你先坐,嗯,我这么跟你说吧,要让我俩搬出去一月,那房子里的东西还要捣腾,衣服啊,被褥啊,肯定不能在家搁着了吧?”见我要说话,王先生摆手打断道:“所以说,太麻烦了,为了一万块,根本不值当添这份乱。”

    王女士吃着桌上的菜,没言声,看来他俩之前就商量好了。

    我忙道:“那您开个价儿。”

    王先生想也不想地摆摆手:“不是价钱的问题,我们不差那点儿钱。”

    诚然,我可以给出更高的租金,比如三万,五万,这都不是问题,但如果我这么叫了价,肯定会引出他俩的怀疑,一个破了吧唧的小平房,谁会花三万五万租一个月?除非是傻子,否则肯定知道里面有猫腻,我那个漏洞百出的解释也绝对无法再站住脚!

    怎么办?等等再说?可是王女士过不了几天就开挖了啊!

    “小伙子,你去路南那边问问,我们是不租了。”

    王先生坐回到饭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着,王女士吃饱了,就把空盘子和空碗拿到外屋的水池子里,打开水龙头泡上水,“是啊,那块的地带环境也不错,没什么饭馆,你可以去看看。”

    看啥呀,我要的就是您家。

    回到里屋的王女士坐到床上,把二郎腿一瞧,用遥控器拨了拨台,也等于是下了逐客令。忽地,电视里蹦出一个宋代官窑瓷器,是收藏鉴宝栏目,一身白衣的晏婉如正给下面的观众讲解着古玩知识。我把头往那边一挪,就听王女士突然道:“对了,前几天我看了个节目的重播,说几年前有人在什刹海那边的老宅子里挖出不少宝贝,还有金条呢,喂,你说咱家会不会也有?”

    王先生往嘴里塞了口米饭,摇头道:“人家能挖出来,也是祖辈埋下去的东西,咱家祖上又没什么大人物,谁会往土里埋东西?”

    王女士撇嘴道:“那可说不准,兴许你爸你爷爷那辈人往家里藏过什么呢,呵呵,改天买个铲子试一试。”

    “你可别啊。”王先生皱眉道:“没影儿的事儿甭想,好好一个家,净瞎糟蹋。”

    “我还不是为了咱家好,别人家里能出宝贝,咱家为啥不行?”王女士看我一眼:“是吧小伙子?你住平房么?回去也试试呗,就算挖个金元宝也划算啊。”

    我听得心惊胆战,讪讪一笑,哼哈答了一声。

    坏了,要坏事儿,王女士看过那期节目了,也已经动了找宝的心思,虽然她现在的口气还是在开玩笑,但保不齐明天就心血来潮地买了铲子开挖,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

    怎么办?没办法啊!合着我不能大半夜把他俩打晕了再挖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