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现在好多了,那,那老师上楼了。”席老师扶着楼梯走上了两步,等快到二楼时,她脚下一停,探头看看下面:“顾靖,那件事你……你没跟别人提起过吧?”想来她说的是我喜欢她的那事儿。

    我讪讪一笑:“……没有。”

    席蔓莎送了口气,“你再……你再考虑考虑,真的,别喜欢老师了。”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说罢,席蔓莎飞快从楼梯口消失了身影,不过几秒钟,砰的一声,上面的某一间卧室门被关上了。

    唉,革命尚未成功,还得努力呀。

    叮咚,突然,门铃响了响,我狐疑地把手从空调风口上拿下来,过去开门。

    门外,蒋妍一边搓手一边跺脚,一张小脸蛋冻得发白,见开门的人是我,蒋妍一愣:“我靠!镜子你来了?快!快!先让我进屋!咝!这该死的天气!想冻死本姑奶奶呀!”我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几大包塑料袋。

    我道:“我听你小姨是说,你们不是又玩去了么?”

    蒋妍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玩什么啊,小姨心脏难受,我敢跑远了么?刚才是去超市买东西了,喏,羊肉片,肥牛,芝麻酱,韭菜花,腐竹,冻豆腐,嘻嘻,晚上大家说吃涮羊肉暖和暖和,我都买齐了,怎么样,够意思吧?”她往楼上看了看,“我小姨呢?又睡觉去了?”

    我一嗯,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蒋妍呃了一声,脸蛋浮上两抹酡红,“……啊,我,我去洗菜。”

    我一琢磨,也跟着走过去:“我也搭把手吧,反正也没事干,这儿连电视都没有。”

    菜倒没什么可洗的,无非就是冲一冲两棵白菜和生菜,掰开放到盘子里装好而已,弄完这些,我嘴上问着蒋妍这几天学校里出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手上则拿了个碗,调和着芝麻酱和韭菜花,最后还加了两块酱豆腐进去,做成涮羊肉的调料,拿筷子一舔,嗯,咸淡适中,正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镜子,咳咳,那个什么。”

    我奇怪地看看她:“怎么了?”

    “想跟你……跟你说点事儿……嗯……那个……”蒋妍支支吾吾地刚要张嘴说什么,外面忽而传来门钥匙开门的声响,“……啊……肯定是邹姨回来了……我……我去客厅了……有事晚上再说。”她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厨房,这里隔音效果还行,只能隐约听到外面有女人的说话声,具体是谁也听不太真切。

    不多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是袁雅珍进了厨房:“……要帮忙吗?”

    我道:“不用,都弄得差不多了,下锅就能吃饭。”

    袁雅珍板着脸嗯了一嗓子,“……小龙想你了,哪天有空去看看他。”

    “行,回家以后我就去,对了,小龙没跟来?他一个人跟家呢?那怎么行?”

    “没,我把他送爷爷奶奶家了。”袁雅珍一抬手,捋了捋我鬓角的头发到耳朵后面,“你头发太长了,等回家我给你剪剪。”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我当然知道袁雅珍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对她的关爱非常受用。

    和袁雅珍闲聊了几句旁的,我便拿着调料跟她一起到了客厅。

    外面的沙发上,邹月娥正弯腰趴在茶几上写着什么东西,看表情还挺认真的,刷刷刷,下笔如飞。我回头问了下袁雅珍,这才知道,刚才她和邹月娥去了西安的几家美容院调研,邹姨大概是把有用的东西记录下来,好回去在自己美容院里实施。

    另一边,蒋妍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掉了漆的电热火锅,正跟接线板那边摆弄电源线呢。

    席蔓莎也起了床,换了身没露锁骨的衣服往楼下走。

    忽地,邹月娥停下了笔,反复在纸上看了看,满意一点头,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面带疲惫侧头看我一眼,笑眯眯道:“老公,这回的收获可不小,西安这几家美容店的经营模式跟咱们北京那头稍微有点不同,完全可以借鉴一下,等回去以后我再跟她们商讨商讨,尽快拿出个方案来。”

    我给她倒了杯茶水,“出来玩就出来玩,还弄什么工作,累不累啊?”

    邹月娥笑吟吟地接过茶水,抿了抿,“……嗯,真香,老公泡的茶就是好喝,现在不累了,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呢。”

    我脸一红,这么多人听着呢,真是的,也不害臊。不过,邹月娥的字典里似乎压根就没有“害臊”这两个字,我认识的人里,大概也就斐小红那家伙能跟邹姨的厚脸皮有的一拼,呃,对了,怎么把红姐给忘了?早上那个未接来电有她的,也不知又去哪儿疯了,算了,不管了。

    “晏姐呢?”我四处找了找,也没看见晏婉如的身影。

    邹月娥道:“哦,早上我们逛景点的时候婉如碰见一个熟人,现在估摸和她一块去古玩市场转悠了吧,嗯,那人认识你,好像也见过我。”

    我一愣:“谁呀?”

    没等邹姨回答,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蒋妍离门口最近,就事儿一伸手开了门。

    然而,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外面除了晏婉如,居然还站着一个女人!

    是斐小红!!

    我了个靠!这家伙怎么跟晏婉如混到一起了!?

    蒋妍嬉笑道:“晏姐,红姐,咋样?捡到漏了么?”

    晏婉如露出一丝苦笑:“哪那么容易捡漏啊,没,就跟市场上逛了一圈,没什么相中眼的东西,咦,小靖回来了?”她指指那个用很得意的目光瞥着我的红姐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斐小红,诶,对了,小红说你们认识的,她家也住前门那边。”

    斐小红瞅瞅我,嘿嘿一笑,没说话。

    我惊呆道:“晏姐,你也认识她?”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个弯儿呢。

    晏婉如理所当然道:“当然认识了,小红以前跟我家做过家政服务,后来中了几注彩票的头奖,成了小富婆,就自己创业去了。”我晕,原来斐小红当初是给晏婉如家做的保姆啊,我说她一个没文化的泼妇怎么会对古玩这么感兴趣呢?想来一定是受了晏婉如的熏陶!汗!那天红姐说认识晏婉如,我还以为是吹牛呢,谁想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邹月娥笑问道:“老公,你跟小红也是玩收藏时认识的?”

    “啊,嗯。”我快速看了眼斐小红:“有几次买古玩时见过,后来就认识了,红姐,你怎么也来西安了?”说完,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别让她乱说话。

    斐小红抖了抖腕子上的翡翠手镯,咧嘴一笑:“跟你们一样,来旅旅游,看看风景。”

    蒋妍突然咦了一下,“红姐,上午爬山的时候还没注意,你这镯子是冰种的吧?”

    斐小红这个得瑟啊,美滋滋地嗯了一声,显摆道:“好几十万呢。”

    席蔓莎跟一旁叹了口气:“小红,你运气真好,我当初上学那会儿也买了不少彩票,可别说大奖了,就是五块钱都没中过一次,唉,后来我也不买了,我知道,老天爷就是看我不顺眼。”她总是那么悲观。

    温柔的晏婉如坐了过去,拉住席老师的手道:“别这么说,人的命都是在自己手里的。”

    斐小红也道:“没错,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跟你们做学问的文化人比起来,我这俩钱儿算个什么呀?”口口声声说不算什么,可实际上,斐小红眼中那高人一等的姿态却暴露了出来,要不是这里人太多,我真恨不得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人齐了!开饭开饭!”蒋妍叫道:“饿死了都!”

    席蔓莎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就知道吃,刚几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