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北京人?”听了我的口音,梅子稍显恭敬了一些,慌忙道:“快进屋里坐。”

    小院儿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进去后,梅子把我们请到了一个房间里,光秃秃的土炕上一尘不染,家具也没有几件,简朴是简朴了点,可透着一股温馨劲儿。梅子家里似乎就她一人,据梅子说,她男人还在外地打工,今年春节不回家了,她公公婆婆就坐火车去了外地看儿子,还有她嫂子,她哥哥等亲戚,此时也在外地有事,所以家里就她一人。

    围着几个方凳子坐下后,梅子给我俩倒了两杯白开水。

    “红姐,听说您跟北京发财了,是真的吗?”

    “嗨,凑凑合合吧。”斐小红掩饰不住地得意,把腕子从袖口里伸出来,抖了抖那只冰种翡翠手镯,看着梅子惊诧与羡慕的样子,斐小红这个笑呀,随手脱掉外面的风衣递给她:“帮我找个干净地方挂一下,别弄脏了,这衣服好几千呢。”

    “几千!”梅子啊了一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伸手想接,却又有点胆怯。

    看她又得瑟,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之前火车站前对她生出的一点好印象顿时消散一空,我一把抢先接过风衣,大大咧咧地往土炕上一扔。不就一件破衣服吗?你得瑟个屁呀你!这个红姐!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她!

    斐小红一下就急了,刚要破口大骂,但许是想到这衣服是我给钱报销的,眉梢上的火苗又渐渐退下,悻悻一瘪嘴,嘴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走到炕上,把衣服小心翼翼地整理了整理,爱惜地挂到了梅子家的柜子里。

    梅子看看我,瞅瞅她,很是有些狐疑。

    坐回来后,斐小红拿暴发户的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拍了拍梅子的肩膀:“丫头,姐现在跟北京混的还算不错,以后你有事儿,直接来北京找姐,别的不敢说,给你寻摸个工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梅子一听,立刻感激道:“谢谢红姐。”

    斐小红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咱姐儿俩还客气个啥子?有事尽管说!”

    听说,她俩是做保姆时认识的,当初斐小红还在晏婉如家干活,卖菜的时候时常能碰见梅子,同样是干家政行当的,同样来自外地,同样家里很穷,一来二去俩人就混熟了,后来,梅子家里有人病了,需要人照顾,她才辞了工作回到银川,而过了不久,斐小红也中了彩票发了财。

    大家简单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饭点了,斐小红揉了揉肚皮道:“给我们弄点吃的?”

    连点客气话都不会说!我瞪她一眼,转头对梅子道:“随便吃点就行,别太麻烦。”

    梅子脸上有点羞涩,支支吾吾道:“红姐是今天早上给我打的电话,我以为她明天才到,就没去买菜,家里就熬了点菜粥,要不,要不我去市场上看看?”乡下的菜粥我自然知道是什么味道,反正我是喝不惯那个。

    我用手背打了斐小红大腿一把:“别让梅子去了,你,买点菜去。”

    斐小红瞪着眼珠子道:“你使唤老娘使唤上瘾了?”

    梅子急忙道:“我去,我去。”

    “梅子,你坐着,我还有事儿问你呢。”我不耐烦地看看斐小红:“赶紧的,等着吃饭呢。”见红姐仍气愤地盯着我,没有一丝动换的架势,我把脸往下一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

    僵持了十几秒钟,斐小红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嘟嘟囔囔地出了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下子。

    我心里一乐,心说这家伙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还真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碍事儿的人一走,我马上和颜悦色起来,“梅子,来,坐这儿,坐啊。”

    梅子的警惕和防备之意写在了脸上,左右瞧瞧,怯生生地坐在我面前。

    我汗了一下,道:“你别紧张,那啥,我就是想问问,咱们银川附近有没有一个塔,叫什么军塔还是什么荆塔来着,我记不太清楚了。”见她表情迷茫,我比划了几下道:“大概四五十米,挺高的,还有什么特征来着,嗯,对了,是八角形,最上面好像有个珠子什么的,你知道不?”

    梅子使劲儿想了想,突然恍然道:“你说的是李俊塔吧?”

    我皱皱眉头道:“不是吧,我记得应该是两个字,不是三个字。”

    梅子解释道:“您说的肯定是李俊塔,哦,我们当地人都管它叫李俊塔,因为它在李俊镇西南一点的位置,其实它本名应该叫金塔才对。”

    我一拍脑门:“对,金塔,就是金塔!”

    梅子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也是我们永宁县的地方,小时候我经常去那边玩呢,咦,您是来银川旅游的吗?金塔的名气在银川不算很大啊,而且现在是冬天,周围也没什么东西,不好玩的。”

    我来了精神,“梅子,你再跟我说说金塔的事儿。”

    听她讲了十几分钟,我渐渐对那边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点点头:“这样,下午我得去一趟银川办事儿,等回来以后,你带我俩去李俊塔那边转转,哦,既然这边离得近,晚上我跟红姐干脆也不走了,就跟你家住下吧,你看方便不?呃,可能得住个两三天呢,要是你有别的事儿,也不碍得,我俩上宾馆住。”

    梅子明显犹豫了一下,看看我,一点头:“方便,家里就我自己,屋子多的是。”

    “那多谢了。”我自然不会像斐小红那般不会做事,考虑了考虑,我摸出钱包来,把里面所有的百元钞票都拿了出来,大概是三千六百多块钱,然后再梅子惊异的视线下,把钱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当是我俩这些天的吃住费了。”

    梅子急急把钱退回来:“不行不行,我跟红姐是好姐妹,怎么能收您俩的钱?”

    我唬起脸来:“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家也不容易,别推了,快点。”

    “真不要了!”看得出,梅子是个很淳朴的姑娘。

    “你要不拿,我可带着你红姐走了?”

    不得已,梅子终于犹犹豫豫地看看我,把钱收进了兜口,“……谢谢顾哥。”

    “呵呵,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忽然,外面的院门响了一下,紧接着,气哼哼的斐小红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咚,她把手里的两个布袋子往桌上一扔,“买完了,总共两百五,人家小贩没法开发票,你自己记着账,到时候给我报销!”

    我道:“你买菜去了还是买金子去了?这么俩兜子就两百五?我看你够二百五的!”

    斐小红怒道:“老娘大老远地去买菜,你以为老娘乐意啊,嫌贵了你自己去呀!”

    梅子哭笑不得地站到我俩中间:“哎呀,您俩别吵了,我,我去做饭。”

    我也懒得搭理她,心说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么,好端端的我让斐小红来银川干嘛呀?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一呼气,想着红姐为寻找古琴做出的巨大贡献,我哼了一声,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可当我随手扒拉开那俩布袋子,想看看她买了什么菜,这一看,顿时把我气坏了!

    我一拍桌子,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买个菜都不会!傻死你得了!”我一指那兜子羊肉:“你跟北京没见过羊肉是怎么的?谁家买羊肉带着骨头买啊?你傻啊?不知道骨头占分量呀?要骨头你啃着吃啊?还有这个!这是什么?鸡胸脯肉?有带着骨头的鸡胸脯肉吗?你没长眼啊?买的时候不会挑一挑啊?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斐小红怒不可遏地死死瞪着我,咯咯磨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道:“你还跟我瞪眼?你有理了是怎么着?见过傻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也不知为什么,面对斐小红时,我总是放的很开,叽里呱啦地就是一通数落。

    斐小红呼呼喘气,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