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把琴递给她。

    带着一分错愕,晏婉如把琴小心谨慎地取出来,抱在怀里上下看着,等看完了光秃秃的地步,她又急忙把琴正过来,手指头反反复复摸着琴身上的木料,甚至还用指甲盖抠了抠几处破损的木头茬子,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琴你是从哪得来的?”

    我答道:“一个乡下地方,听说是祖传的。”

    晏婉如没说话,做了个深呼吸后,她神色恭敬地抱着古琴往卧室那边走,我和鲍奶奶莲莲对视一眼,也站起来跟了过去,在晏姐的房间里,她把古筝拿开放到一边,用古琴替代了先前的位置,平平坐稳后,晏婉如手指轻抚琴弦,略微做了个试探,蓦地,一个琴音从手指上蹦了起来,荡漾起一个优美的旋律。

    莲莲鼓掌道:“哇塞!真好听哦!”

    晏婉如再愣,对着古琴眨眨眼,下意识地开始了弹奏。

    这是一首类似于《十面埋伏》的曲子,具体是什么我听不太懂,反正很激烈,节奏感很强,古琴冥王那特有的寒冷音调将曲风表现得淋漓尽致,似乎真有千军万马挥舞着刀剑从四面八方杀来一般!

    琴音一波波激荡,杀气十足。

    半晌过后,曲终。

    我和莲莲都情不自禁地啪啪鼓起掌,“妈妈好棒!”

    晏婉如意犹未尽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从琴弦上拿开,看看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狗屎运还是什么了,我发誓,你是我跟这个世界上见过最幸运的家伙,以前那些漏也好,今天这张琴也罢,我就不明白了,为啥你每次都能随随便便弄来一些别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玩意儿?”

    莲莲惊讶道:“妈妈,这是什么琴?”

    晏婉如激动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八成是唐代古琴,流传千年啊,能保存到这么完好的地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它的音色居然也没受什么伤,这就更是万中无一了,千年,千年,这琴不但属于一级文物的范畴,国宝两个字也当之无愧,甚至可以称作是现金名副其实的第一古琴。”

    鲍奶奶呆了一下:“这么贵重?”

    晏婉如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琴身,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真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么好的琴,比音乐学院那张还要出色无数倍,呼,真好,真好啊。”说罢,她睁眼看向我,不知怎么的,脸红了一下,“小靖,这琴……这琴……嗯,算了,没什么,你拿回家好好保存吧,千万注意保养,而且也别让外人知道,不然这种一级文物国家是要强制收回的。”

    我点点头。

    莲莲踢了我鞋子一脚:“喂,你不是送给我妈妈了吗?”

    鲍奶奶道:“这琴价值几千万吧?那怎么能要!又不是几百几千!小靖,快收回去吧。”

    晏婉如眼巴巴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吱声,她不禁撅了下嘴,慢吞吞地把琴抱起来,伸手往我这边一递,可收到半空又陡然停住,她把琴快速收回来,重新放到琴台上,“咳咳,我再弹一会儿,嗯,弹一会儿。”

    第二曲响起。

    又是一首不常听的曲子,旋律低缓柔和,其中却暗藏杀机。

    然后是第三曲……

    第四曲……

    直到她卧室的暖气管子传来咚咚当当的声响,晏婉如才把手往琴弦上一压,讪笑着停住了弹奏。显然,是楼下或楼上的住户经不住琴声的吵闹,敲了暖气管子以示愤怒。看看表,也到了她们睡午觉的时间了,鲍奶奶嘱咐了女儿两句说赶紧把琴装好别给弄坏了,就拉着莲莲出了屋,卧室里只剩了我和晏姐俩人。

    “琴不错。”晏婉如瞅瞅我:“好久没弹得这么痛快了。”

    我装傻充愣地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得意。

    见我不言语,晏婉如脸上一气,悻悻道:“这琴我要了,你开个价儿吧。”

    我想也不想道:“不卖。”

    “……三千万!”

    “不卖!”

    “……三千二百万!”

    “不卖!”

    “三千五百万!”

    “不卖!”

    晏婉如咬着后槽牙狠狠盯着我:“你个小坏蛋!你成心逗姐是不?这琴我是真的喜欢,你必须……嗯,反正今天你是别想把琴带出这个屋子了!”

    我笑道:“我刚才都说送你了,谁让你不要的。”

    “谁知道你带来这么个宝贝,姐现在想要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晏婉如柔媚地丢了我一个白眼,说道:“姐也不占你便宜,这琴你要是给我,以前的帐咱们一笔勾销,我也不生你的气了,而且,这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选一个。”她指着一个保险柜道:“那个价值四千万的瓷器你选了也没关系,反正我就要这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乐了,“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许反悔?”

    “当然,你选吧。”

    见她去拿钥匙开保险柜,我叫住了她,笑道:“我就选你了,回家时我就把你带走。”

    晏婉如脖子一热,扬起手来吓唬我道:“信不信姐揍死你?”

    我无辜道:“是你自己说的,屋子里的东西随便我选一个,我选你咋了?”

    “你个小坏蛋,姐说的是古玩,说的是东西,姐是东西吗?”

    “呃,你不是东西?”

    “呸!你才不是东西!”

    “那既然你是东西,我就可以选了啊。”

    “你才是东西!”晏婉如气得瞪了我一下,上前一把拧住我的屁股,狠狠扭了一指头:“贫嘴,我懒得跟你说,你也就会欺负姐。”她沉着脸,气呼呼地往床上一坐,扭着脑袋不理我。

    我呵呵笑道:“哎呀,白送你了还不行吗?”

    晏婉如斜眼看看我,温柔的大眼睛向上一翻,“这还像句人话。”说罢,她板着的脸也一下松弛了开,噗嗤一笑,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使劲儿往旁边拽拽,硬生生让我脸部做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造型,“臭东西,你一天不气姐就不舒服是不?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屁股打开了花,你别不信,咱们走着瞧!”

    我乐道:“我咋没看出你生气了?我看你挺高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