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看她。”老太太捅了席蔓莎一下,见她不动窝,不由得微微一叹气,对我道:“你别放在心上,她这些天情绪不是很好,很少说话,连我和她姐姐都不怎么搭理,这不,她外甥女妍妍说今儿来看她,她也没让她来。”

    我关切道:“席老师怎么样了?”

    老太太道:“医生说还没过危险期呢,高烧也不退,一天八九个冰袋来回换,也没用,唉,都愁死我了。”说着说着,老太太眼泪就下来了,她抹了把眼角,苦涩道:“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二十几年都没过上个踏实日子,除了看病就是住院,唉,你说她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啊。”

    我赶快安慰道:“奶奶,您别这样,席老师肯定不会有事。”

    老太太拿袖口抹着眼睛,“但愿吧,但愿吧。”

    我凑过去给席蔓莎拉了拉被子,“你觉得怎么样?哪难受?”

    席蔓莎不说话,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摇摇头,“这孩子自尊心强,不喜欢别人看她这副病怏怏的模样,顾靖,要不你先回去吧,这边有我呢,没事儿,回去跟你们班同学说,谢谢他们惦记了。”

    “我再待会儿。”看席老师这副病弱的模样,我都心疼死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有生命危险,我怎么能走?

    不多时,打饭的刘主任回来了。

    我和老太太急忙走过去问了问席蔓莎白天的情况,监护室是不让陪护的,每天都有一个固定的探视时间,所以老太太也是刚来,不了解情况。

    刘主任道:“早上化验过了,下午出的结果,发烧不是病毒或炎症引起的,是做造影后的伤口没压住,出了太多淤血,人体要自然吸收,势必会伴随发热症状,照这个情况看,可能还要烧几天,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现在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不是做完手术就万事大吉了。”

    老太太一听,一下就慌了,“大夫,我女儿不会死吧?”

    刘主任沉吟道:“你们家属最好劝劝她,让她积极配合治疗,我看她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好,这也很影响她的恢复状况。”顿了顿,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单子,“对了,上次手术时交的押金和费用都用完了,这是今天和明天的检查费用,您看一下,到时候让小李给您开单子,您去一层缴费。”

    等我和老太太忧心忡忡地回到席老师的病床边上,席蔓莎虚虚弱弱地看了过来,目光停留在她母亲手上的单子上,“多少钱?”

    老太太强笑道:“没多少,你甭管了,喝了吗?喝口水?”

    席蔓莎咬咬嘴唇,“您跟我爸也没钱了吧?这些年看病大多花的您俩的存款,我……”

    老太太摸摸她的手:“说了别管了,待会儿我给你姐打电话,让她送点钱来。”

    “不要,我姐夫生意出了问题,别麻烦他们了。”席蔓莎强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妈,你扶我起来,我出院,不住了。”

    老太太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胡闹!你还在危险期呢!”

    席蔓莎强硬道:“我没事,回家养病就行了。”

    “唉哟,席老师,你就别添乱了行不?”我急急把她按回去,盖好了被子给她,“药费的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奶奶,待会儿您把单子都留给我,还有她的病例和身份证,钱我交。”

    第300章 【吓唬她】

    “你交钱?”席蔓莎的母亲下意识地怔了怔,“那怎么行?”

    席蔓莎也转头看向我。

    我不由分说地拉开席老师病床边上的抽屉,一看,身份证病例和饭票都在里面,就点了点头,对老太太道:“奶奶,蒋叔叔那儿我知道,最近店里周转出了问题,正忙着出货呢,您就甭跟我客气了,拿点钱算什么,席老师教了我两年学问,我们关系一直不错的,妍妍我也认识。”

    老太太讶然道:“哟,那也不行,你这,你这还是学生呢,家里也不富裕啊。”

    我道:“我现在开了家古玩店,生意不错,这点钱还是不在话下的。”

    席蔓莎看看我,声音低弱无力道:“我不要你的钱。”

    “老师,我的亲老师。”我明白她还在生我的气,就苦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个干嘛?现在看病要紧,钱不钱的,以后你富裕了再还我不就行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抓紧把病养好,先退烧,等转出监护室了再说其他的。”我扭头看向老太太,“奶奶,钱的事儿就交给我,别再说了行不?”

    老太太一听,也没再推辞,叹息着摸住我的手,“谢谢你了,谢谢你了。”

    席蔓莎眼眸动了动,看我一眼,把脑袋扭开,抿着苍白的嘴唇不再言声了。

    “您别这么说,我应该的。”我走到监护室一号区的墙角下,拿起电热水壶给席老师柜子上的水杯蓄满热水,然后拿着杯子递给她,“大夫让你多喝点水,烧就退的快了。”见她不接,我无奈放下杯子,对老太太道:“席老师的病根还是在先天性心脏病了,这次的心肌梗也是它引起的吧?”

    老太太眼眶有些湿润,“可不是嘛,唉,二十几年了,本来说孩子小的时候做手术恢复的几率最大,可当时我们家经济状况有限,孩子也没办法上保险,都得是自己全额支付医药费,没钱做手术,这一拖,现在就是想做,完全复原的机会也不会太大,而且还有很大风险,唉,都怪我,怪我。”

    席蔓莎从被窝伸手拉住母亲,“妈……”

    我一迟疑,看看她们,“我是这么想的,您看行不行,嗯,等席老师烧退了挺过去这段日子,我想送她去美国治疗,那边的设备和医疗状况比国内先进些,手术的话,成功的几率也很大。”

    老太太和席蔓莎均是一呆:“美国!?”

    我点点头,刷刷写了一个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老太太,“这是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您随时可以打给我,嗯,具体怎么样您几位商量,只要您觉得行,我立刻给您联系国外,医院也好,大夫也罢,咱们都用最好的,争取将风险降到最低,嗯,还是那句话,钱的事情您甭操心,我出,花多少都没问题。”

    老太太愕然地接过电话号码,“美国治疗?那得上百万的花费吧?”

    我道:“钱再多也就那么回事儿,总比不上人命啊,您说是吧?”

    “你……唉……这话怎么说的。”老太太抹了抹眼泪,“你让我们说什么好呀。”

    向来消极的席蔓莎无精打采道:“别费钱了,我的病我知道,这辈子是治不好了,去了美国也没有意义,活一天算一天吧。”

    老太太急了,打了她被子一把,“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席蔓莎瘪瘪嘴巴,抓起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不再吱声了。

    那边,监护室的护士喊了句:“探视时间到了,家属请回吧。”

    老太太赶紧隔着被子嘱咐道:“蔓莎,你打小开始有什么事就都习惯往坏处想,你学学人家小妍妍行不行,开朗点,乐观点,你这又不是什么绝症,比起癌症那些病,你这算得了什么呀,想开点,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挺过了这次,以后你绝对顺风顺水了,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是吧?嗯,时间到了,我也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一定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多喝水,知道吗?”

    被窝里传出一声轻轻的“嗯”。

    老太太叹叹气,跟我一起拿着单据出了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