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泽收敛神色,压下火气还算镇定,泰山崩于前不改色冷冷道:“继续。”

    “十二号上午, 早上七点多,金主果然没骗我们,那天人特别少,旅游景点限流根本没什么人,我们十几个人在罗山后门的茶屋等着,差不多是八点左右吧,后门确实出现一个男的,超级帅的那种,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

    说到这里时,黄毛记起褚辰的长相,至今难忘,忍不住夸赞一番,说的正尽兴时发现李慕泽的表情不太对,比刚刚更恐怖。

    黄毛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说错话,尴尬地别开脸,咳了一声,重新把话题拐回正轨:“我记得很清楚,男模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拖着类似于平板的东西,顺着后门的小路上山了,那天也真是奇怪,后门的管理所居然是锁着门的,一个人都没有,就好像故意给我们制造机会,我们一帮人跟在他身后一起上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原本挺好的天气突然下起雨来,我趁他是一个人,就招呼着兄弟们赶紧动手。”

    随着黄毛的描述,李慕泽脑海拼凑当时的画面,不由悠悠地开口问:“你打他哪儿了?”

    “我打他??”黄毛睁大眼睛,回忆起交手时的情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骂咧咧:“靠!我们动起手来才知道金主为什么那么大方出一百万的高价,这哥们居然是个练家子,太他妈猛了,上去一脚直接把我兄弟的肋骨踹折两根!到现在说话还喘不上来气呢!”

    激动之余,黄毛转过脸把自己的后颈露出来给李慕泽看,歪着脖子说:“你看看!我被他一拳轮的,颈椎都错位了!”

    李慕泽面无表情地瞥一眼,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心里默默道:活该!咋不一拳轮死你呢!

    “幸亏我们人多,还能跟他掰扯一会儿,要是我自己,拿到一百万都没命花....”黄毛撇嘴滴滴咕咕,看样子还挺庆幸的。

    李慕泽没心情听他废话,伸出一只手照他脑门拍了一下,厉声道:“别哔哔些没用的,说正事。他是被你们打伤了头部晕倒,还是发生意外?”

    黄毛“哎呦”一声,双手捂着头呲牙咧嘴地往后躲,一巴掌抽过来他疼的暗暗吸口气,感觉牙根神经直抽抽,整个口腔都在疼,本就因为失血过多状态不佳,这么一搞头更晕了。

    李慕泽冷脸等他恢复神志,没再动手。

    他稍作调整,不敢再惹李慕泽,想到刚才对方问的问题,也觉得有点纳闷:“我当时感觉不太对劲,这哥们开始特别猛,我们十几个一起上都打不过他,后来他.....他好像是头晕还是怎么的,总之是站不稳了,是他自己不小心滚下去的,我可是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冤有头,债有主,对天发誓没推他!”

    “头晕,为什么会这样...”李慕泽拧眉思索,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想,他抬眸看着黄毛,目光更冷,“后来呢?你们在山下碰到他的时候是几点钟,为什么只抢了他的包?”

    “抢包....别提了,”黄毛“嗐”一声,懊恼不已,“我们以为真的搞出人命,吃完晚饭不放心决定回罗山看一眼,如果真死人就准备收尸,没想到在山下会碰到他,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居然没死!我们怕他报警,所以抢了他的包和手机就跑了。”

    李慕泽掐灭手里的烟头,重新点燃一支,不过他的手有点抖,是被气的。

    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场合不适宜,他绝对会把黄毛拖下车暴揍一顿。

    深吸一口烟,他压下火,继续质问:“金主打电话问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黄毛用绑住的手挠头,一脸心虚样,“为了拿到钱,我骗他说搞定了,还找人提前p了一张照片。”

    “怪不得...”李慕泽低声说句,同时也万分庆幸。

    如果黄毛没有说谎,褚辰也许活不到今天。

    黄毛继续道:“后来老鸭找到我,让我和兄弟们出去避难过两年再回来。”

    李慕泽上下打量他一番,有点狐疑:“跟你一起混的那伙人都走了,你怎么没走?”

    黄毛垂下眼眸,声音落寞:“我妈年龄大了,进医院没人管,我暂时走不了。”

    李慕泽嗤笑道:“你还算有点良心。”

    “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黄毛急的开始发毒誓,“你把我放了吧,我发誓我真的没骗你,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出门就被车撞死!”

    李慕泽坐正身子,重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的同时从车室内镜往后看一眼,冷声说:“我现在放了你,你还有命活吗?那些人明显是要杀人灭口,你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

    黄毛看眼窗外,无言以对。

    李慕泽把车开上环城高速,又快又稳。工作日不堵车,半小时后进入s市中心。

    黄毛坐立不安,头部转动看向车窗外,被捆住的双手想挣脱,可惜那塑料手铐越勒越紧。

    李慕泽面无表情地往后看一眼,没说话。

    他找到一条车辆较少的单行道,放缓车速停在路边,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点燃,靠在驾驶位静静思索好半晌,任由后座的黄毛怎么叫唤他都不理。

    片刻后,黄毛喊累了开始用头撞车窗,国产玻璃特别耐撞,黄毛额头泛青都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这番疯狂的举动终于引起李慕泽的注意力。他回过头,用那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眼神看着黄毛,轻声开口:“如果现在让你听到金主的声音,你还能认出来吗?”

    黄毛停下动作,舔了舔带血的嘴角,犹豫着点头:“差不多吧。”

    话音落,李慕泽已经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很自然的拨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很快被人接起来。

    “你好,褚总。”李慕泽点开扬声器,与此同时看向后座的黄毛。

    电话另一侧沉默数秒后,才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李总,有事吗?”

    “想跟你见一面。”说话的时候,李慕泽的视线专注于黄毛的脸上。

    黄毛身子朝前倾,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李慕泽回过头,关了扬声器,说句:“好,今晚八点。”

    挂断电话,李慕泽启动车子。

    “那个...”黄毛如坐针毡,急的想敲开车窗大喊救命,“大哥,没我事儿了吧,你还要带我去哪啊?”

    李慕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当然是为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黄毛:“……”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辖区派出所门口。

    黄毛顾不得肩膀疼,整个人跳起来,直接大骂出声:“我操!你他妈耍我呢是吧!”

    “叫什么叫!”李慕泽回头训斥,皱眉说,“有什么地方比警察局更安全?你以为那些人会轻易放过你?”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黄毛进局子就跟见了丈母娘,浑身不舒服。

    李慕泽语气平和些许,安慰道:“放心,过几天我会来接你。”

    “……”

    黄毛张了张嘴,无言反驳。

    李慕泽用剪刀划开他手腕上的塑料绳,拖着人下车。

    走到派出所门口时,黄毛的腿彻底软了。

    李慕泽扶着他,提醒道:“站直了,一点也不像个抢劫犯。”

    黄毛瞅眼凝固在腿部的血迹,一脸痛苦:“大哥,我腿疼啊,别让我进局子了,我跟你回家行不行!”

    李慕泽充耳不闻,拽着人的后衣领把人硬生生拖进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过来问话,黄毛果然是常客,警察见到他一点也不眼生,指着他问:“是你啊黄毛,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你这浑身是血怎么回事?打架斗殴还是被同行追杀?”

    “我...”黄毛有口难言。

    李慕泽替他说:“他抢了我的包,逃跑时不小心撞树上了,我带他来投案自首。”

    民警打量一番李慕泽,一脸狐疑地看向黄毛,挑眉问:“真的?”

    黄毛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黑眼珠溜溜转,在故意杀人和拦路抢劫两种罪名之间衡量一下,最终点头道:“真的,我抢了这位先生的包,我来自首。”

    民警半信半疑,招手赶苍蝇似的:“来吧,做个笔录,怎么抢的又是怎么撞树上的,过程要详细。”

    趁此空隙,黄毛急忙凑到李慕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哥,你可别忘了来捞我。”

    李慕泽瞪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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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不好找对象

    做完笔记, 黄毛被警察带走了,那恋恋不舍的小眼神,导致问话的民警都忍不住怀疑:“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

    双双无语, 气氛莫名尴尬, 李慕泽与黄毛对视一眼, 只一眼便很有默契地别开脸。

    离开警局,李慕泽驱车回别墅小院。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又摸出首机打给褚源, 问问褚源在警局有没有认识的人。

    褚源所在的场合特别安静, 说话的声音也特别低:“有,怎么了?”

    李慕泽抓住重点交待道:“看好一个人, 辖区派出所, 外号叫黄毛, 今天刚送进去, 千万别让他发生意外。”

    褚源微皱眉,声音压的更低:“黄毛?哪个黄毛?不会是....”

    “对, 就是他。”李慕泽说, “那些人打算杀人灭口,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已经归西了。”

    褚源轻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其他事吗?”

    这么急着撂电话,李慕泽有点疑惑:“你说话不方便吗?”

    褚源微抬目光,看向空荡的长廊, 轻声说:“我在医院。”

    李慕泽心下了然, 不再打扰:“那我们见面聊。”

    “好,晚上见。”

    结束通话,褚源叫来助理, 找到市区公安厅大队长的联系方式,他与对方通话近十分钟,刻意交待了黄毛的情况。

    大队长和他是老相识,寒暄几句答应帮忙。

    他收好首机,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距离病房还有几米远的距离,他放缓步调,而后停立。

    没过多久,一位护士推开病房的门走出来,正好与他打照面。

    护士端庄有礼,对他颔首道:“褚先生,蔺奶奶醒了,她要见您。”

    “好的,谢谢。”

    褚源一听奶奶想见他,越过护士来到病房门前,礼貌性地屈指敲了两下门,随即推门而入。

    私立医院vip高护病房内,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背首立于窗前,若只是单看背影和气势,很难想象她已经是八十岁高龄的老奶奶。

    她望着窗外的风景,挺直脊背,相对于其他老人,少了一些和蔼可亲,更多的是凝肃,尤其是她皱眉的样子,不怒自威。

    年轻时乌黑的头发已有如严冬初雪落地,像冬日的第一道霜,根根银发,半遮半掩,头发梳理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脸上条条皱纹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双眸,悄悄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她就是褚氏集团的掌舵人,褚家的家主,蔺岚,一个在商界如雷贯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