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翩冷眼看着夏阳那副卑微的样子,愣怔着,收回扒拉在车窗上的手,伸到颈后,摸了摸那块像腺体一样的疤痕。

    费准顺着他的这个动作看过去,盯着他那块疤痕看。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就被孟翩遮住了,他猜这是邵驰他们误会孟翩是omega的一个原因。

    当时费准没多琢磨,只是想着这小骗子为了骗人,挺能下功夫的,连疤痕冒充腺体的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仔细看看那块疤,费准就觉得不对了。

    这块疤能那么突出于皮肤表面,可见当时创伤还是挺深的,得有点年份了。

    大多数人的第二性别都是在初三到高一这段时间分化,也就是说,初中绝大多数还都只是男女性别而已,孟翩就是想装omega骗人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而这块疤却是块陈年旧疤了。

    应该只是巧合。

    “还看吗?热闹已经走了。”

    见孟翩一直愣在那里,费准轻声提醒。

    孟翩一愣,才想起自己是在费准车里呢。

    “哦哦,今晚谢谢你,不耽误你回家了,再见。”

    孟翩一边说,一边摸着车门边缘,捣鼓了几下才把门打开,钻了出去,对费准挥手拜拜,又迅速关上了车门。

    费准:……

    他是想问孟翩家在哪里,想顺带把他送回去的,孟翩这反应,怎么搞得跟他是想把他赶下车去似的?

    孟翩下了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外婆打电话。

    末班公交已经走了,他没法回去了,要是打车的话,这么远的路程,可能要一百多,他不可能浪费这个钱的。

    “不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外婆,只是今天下课晚,没赶上公交。同学请我去他家住一晚,你放心吧,早点睡,不要等我啦。”

    “哦!那你要谢谢同学,去人家家里不要添麻烦呀?”

    “我知道的外婆,放心吧。”

    挂了电话,孟翩在原地出神了一会儿,有些茫然,一时间还不知道去哪里。

    热闹看完了,校外逗留的同学也都散了,很快,路上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几个人。

    夏天的晚上虽然不冷,但也快入秋了,夜里露重,露天熬一夜万一感冒了还得花钱买药,麻烦。

    想了想,孟翩逆着人流,往学校里去。

    教室里的窗或许有漏关的,偷偷去教室里睡一晚好了。

    回到一班门口,班长沈湘刚关好门,正在一个个窗推一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孟翩:……

    班长好细心,他好惨。

    “咦,孟翩,你怎么还没走?是有东西拉下了吗?我正好有钥匙。”

    孟翩想了想,摇了头,“没有,我尿急,回来上个厕所。”

    沈湘不疑有他,笑道:“那我先走了哈。”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孟翩跟她挥了挥手,也转身佯装往厕所去。

    走到了楼梯边,扭头见没人看了,孟翩才又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校园里空空荡荡了。

    他抬头看着楼梯,走过去上了几节台阶,坐了下来。

    楼梯有声控灯,他还能在这里看会儿英语书,背背课文,不过不是现在。

    保安室里的大叔还没走,要是一直看到教学楼有楼梯灯亮,一定会来巡逻的。

    他曲腿坐在台阶上,又摸了摸颈后的疤痕。

    那块疤痕当然不是他自己弄的,而是刚满月的时候,他的母亲孟颖产后抑郁,拿钝刀划拉出来的。

    孟翩的母亲是个被富二代抛弃的omega,听外婆说,当时那个渣a赵昆仑对母亲孟颖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但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赵家却追求门当户对,不认可孟颖这个儿媳。

    孟颖当时已经被赵昆仑完全标记,未婚先孕,赵家提出先把孩子生下来,要是个alpha或者omega,就让她进门。

    偏偏,他是个beta。

    赵昆仑在家庭的压力下,抛弃了孟颖,也抛弃了他。

    孟颖痛不欲生,患上了产后抑郁,痛恨孩子为什么是个beta,疯魔了,拿刀想剖开他的后颈,找腺体,幸亏外婆发现得及时,救下了他。

    刚才看到夏阳那么卑微地讨好渣a,孟翩就想起了孟颖。

    他无法理解,明明被伤得体无完肤,还在那里幻想渣a的怜惜,是什么毛病。卑微到没有了自我,还谈什么爱情?

    那种渣a,只配得到拳头。

    ……

    费家的车快到家的时候,费准接到了邵驰的电话。

    “准哥,听说孟翩刚才从你车上下去?”

    “是,怎么了?”

    “他每天晚上一下晚自习就会去赶末班公交,那这么说来,他是不是错过末班车了?还有人看见他刚刚回学校了,这很奇怪啊。”

    费准返回学校的时候,学校大门都已经关了,但是远远的还能看到高二教学楼的一楼楼梯灯时不时地亮起。

    翻/墙进了学校,找到孟翩的时候,他正缩在台阶上,抱着英语书叽里咕噜地背课文。

    费准:……

    好坚强一可怜人。

    孟翩看到他,也愣了。

    愣完之后,有点尴尬。

    这样的处境被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感觉并不好受。

    “唔……你也回来上厕所?”

    费准:……

    “我刚才好像听见罗立豪放狠话,要让你和宋与唐不好过?”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孟翩懵了一下,“好像有那么一句。”

    费准点头,“我认为在校园霸凌出现的时候,每个目击者都有保护同学的责任。”

    孟翩:……

    好耳熟的一句话。

    费准上前,收起他的英语书,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今晚住我家,正好做个证,我要跟我大哥说一下这个事。”

    “啊?”孟翩一脸懵逼。

    费准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道:“罗立豪这样的畜生不能留在七中,对omega太危险了。他家里有点背景,让我大哥去摆平。”

    孟翩不太相信费准跑回来就为了拉他做个人证。

    “没看出来啊,你这么保护omega们的学习环境?”

    费准轻笑,“你这个装omega的小骗子都知道保护omega,我怎么就不能?”

    孟翩:……

    第10章 刺激

    孟翩一路跟着费准往校门口走,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有点复杂。

    他没想到,骗外婆宽心的话,竟然成了真的——有同学请他去家里住一晚。

    只是他和费准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到这么有“同学爱”的地步?说不上互不相容吧,起码互相抓着对方的把柄,怎么着也是个相看两厌?

    费家想要搞一个罗立豪应该不难,也犯不上带他回去做个什么证人。

    七中的校门很高,费准带人到了边上的围墙处,稍稍助跑了一步,起跳抓住围墙顶部,一个利落的翻身,翻到了外面。

    然后,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孟翩过来。

    “孟翩?出来。”

    费准绕到学校大铁门那里,侧头往里看,就见孟翩还站在那个地方,一脸无辜地看着高墙。

    孟翩一直在思考,不过费准叫他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有床睡就别矫情了,承认费准是好心不难。

    他人不高,更需要助跑才好攀到墙头。

    费准看到他助跑了,也听到了里面围墙被脚踢了两下的声音。他走过去立在墙边,抬头望着,谨防孟翩一个不稳栽下来,他还能及时扶一把。

    孟翩注意到他的视线,一个利落的翻身顿了一下,当场卡住,整个人骑在了墙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下面的费准。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甜o人设……

    虽然费准看穿了他是个bata,但是柔弱人设还是能拯救一下的,总不能把真实的自己完全暴露在人前。

    “好高哦,好害怕,我下不来了。”

    费准:……

    刚才那个翻上墙头后,动作利索得恨不得直接飞下来的人是谁?

    当他瞎了?

    “你确定?”费准问。

    孟翩故作无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头,连小腿都抖了起来,“我从来没有爬得那么高过。”

    “哦,”费准往后退了几步,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没办法了,你上得来下不去,只能骑着墙头过夜,等明天保安拿梯|子给你了。”

    孟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