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好了去司天监里头找那个老神棍,问问先帝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儿子是怎么一回事吗?

    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地改道来了这里,不仅来了,还揣着一食盒让赵精忠从御膳房里偷来的热酒热菜。

    和四一脸如临大敌地看着食盒,像是盯着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心思。

    悬挂在马车上的风灯突然轻轻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将它砸在了车上。

    赵精忠如临大敌,倏地拔刀出鞘,却没发现任何身影。

    李报国却是依旧懒洋洋地靠着马车,捧着绣篷在那描花样。

    风灯又是轻轻一声响,赵精忠这次发现砸灯的是个小石子。

    李报国头也没抬,拈着绣花针朝黑漆漆的左前方指了指:“喏,那里。”

    赵精忠一头雾水地想去看看,却见着一道黑色的劲瘦身影从李报国所指的方向闪身而出,形如鬼魅般几个箭步就到了马车前。

    那人披挂着一身冰雪,像是从冰窟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散发着森森寒意,他无声地跺了跺脚,抖去衣上的雪,作势要往车上爬:“让一让,让一让,冻死老子了。”

    赵精忠已经瞧出来者是谁,但仍是分外不爽地挡在车前:“你来作甚?!”

    那人啧了一声,想说明明是你们家主子专程来找我的,但是考虑到车里人的脸皮薄,只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咧嘴一笑:“下官是来给督主侍寝暖床的。”

    和四:“……”

    赵精忠:“……”

    李报国慢悠悠地挪开身子,将门让了出去。

    陆铮鸣逮着时机,趁着赵精忠没回神一头扎进了车里头。

    车里热烘烘的暖意扑面而来,他还没瞧清楚惦记着的人,一本破书当面砸了过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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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啦!!!出去一趟累死了,终于能回家写更新啦~~

    第44章 情愫暗涌

    陆铮鸣一掌抓住破书,随意瞟了一眼就扔到一旁,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上的雪沫子,故作不解道:“是何人竟惹督主如此动怒,告诉下官,下官替您出气去!”

    马车不大,从外看只是辆青壁小车,里头却堆满了柔软暖和的皮毛,中间围了个四方小炉,炉里掩着银丝碳,小车里暖和得不逊色烧着地龙的延庆殿。陆铮鸣没挨着皮毛,只贴着车门后窄窄的一片地儿,身上的冰雪被车里的暖意融化,很快脸上脖子上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和四倚坐在皮毛里绷紧着一张脸,异常嫌弃地上下扫了一眼这个大言不惭,号称要来给他侍寝的狗东西,一言不发地攒了一团布巾又狠狠朝着那张欠揍的帅脸砸了过去。

    陆铮鸣身形未动,任由软和的布料砸到脸上,从善如流地扯下来三五两下地擦了擦身上的雪水,将布巾将随手扔到了一旁的破书上。

    破书:“qaq!”

    这两个死基佬,好过分!

    和四瞧着这人总算恢复了几分人样,不像是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一具尸体,这才面色稍稍缓和了些,皮笑肉不笑道:“惹我生气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看着办吧,是走咱东厂那一套扒皮充草三大刑,还是走你们锦衣卫细水长流抽骨吸髓的那一套?”

    陆铮鸣脸色变也未变,他大咧咧摘了两只靴子,顺了块皮毡盘腿坐下,先是摘了温着的酒壶仰头狠狠灌了一口,一抹嘴才冲和四咧嘴一笑:“下官自然是听督主的吩咐,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想在哪罚就在哪罚,”他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洁白绵软的皮毛,“要是在这里,下官也是不介意的。”

    和四:“……”

    外头偷听的钢铁直男赵精忠一脸复杂地看看车门,小声和李报国逼逼:“这马车这么小,怎么施展得开手脚,搞不起来啊……”

    要行刑的也得将人抓去东厂大狱里好好伺候一套才是,他早看锦衣卫这个小白脸不爽了,先是狗胆包天地和自家督主攀附父子关系,之后竟然得寸进尺又从父子关系搞到了床上关系,简直太不知廉耻!

    “……”一直专心绣花的李报国终于走错了一针。

    须臾后和四怒气冲冲的声音冲破车门:“赵精忠!你他娘的再偷听,我找十个八个壮汉好好和你搞一搞!”

    赵精忠:“……qaq!”

    将听墙角的暗卫二人组意思意思地赶远了些,和四强作镇定下来,他非常想认真地和陆铮鸣说,我不想和你搞事情,一点都不想,因为一旦搞起来,被搞的肯定是他自己……

    笑话,他堂堂东厂提督,能是被搞的那一个吗???

    肯定不能啊!

    于是和四转着手上的碧玺珠串,心平气和地对已经揭开食盒,甚是自觉地吃喝起来的陆铮鸣道:“吃完就给老子滚出去。”

    陆铮鸣头点得干脆,往嘴里塞了一筷子东坡肉,含糊不清道:“今儿轮我当值,你不赶我,我待会也要回去的。”

    和四瞄着他发梢间尚未融化的冰雪,心里头突然生了一层薄怒,掺杂着自己也理不清的心思,他歪在狐裘上单手托腮,慢腾腾地问:“怎么,今儿就你一人在这值守?偌大个锦衣卫只能抽出你一个小百户了?”

    陆铮鸣筷子一顿,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就着酒水咽了一口,才朝和四微微一笑:“督主是心疼我呢。”

    和四神色一滞,歪着头定定地看了陆铮鸣一会,突然笑了笑:“你叫了为父那么多声爹爹,当爹的也该心疼心疼你这缺心眼的儿子。大雪天里,别人都溜了就你一个榆木脑袋在这吃风饮雪的,舒服是不?”

    他那张脸在壁灯得照耀下,一笑起来竟是惊艳得让人错不开眼珠子。

    何况是早对他心怀不轨的陆铮鸣,那些个刀光剑影,尸山血海都不及和臻这一笑对他冲击得厉害,得亏他反应极快,几乎眨眼间便定了定心,但心性二字却只定了前者,后者伴随着醇香的酒味荡漾在胸怀里,简直熏得他要醉了。

    轻车暖裘,灯下美人,陆铮鸣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难字。

    英雄难过美人关的难。

    陆铮鸣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搭在屈起的膝头闲闲叩着,外头咆哮得风雪声在这无边暖意遥远得像在天边,险些让人忘记这大燕的帝京,乃至这大燕的整座江山都已渐要笼罩在凄风楚雨之中。

    他呷着细长的壶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和四那双漂亮的眼睛,忽而一笑:“若是真能得你真心疼一疼,别说叫声干爹,叫什么我都是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