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却没有心思往下想去,他只想着赶紧结束了这倒霉催的破差事,飞去宫里看看自己那可怜的心上人。

    殊不知,他念着想着的那人从昏迷中一醒来,就着小太监奉来的茶水昏沉沉地润了润干得起火的嗓子,略是清醒了些,就让人唤来赵精忠:“八角巷子的饵放出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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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一箭双雕

    赵精忠低头坑脑地答了句:“放出去了。”

    和四昏了一天一夜,为免他突然醒来被烛火伤了眼睛,屋里的烛火很暗,尤其摊上和四这双不灵光的半瞎眼简直快赶得上黑灯瞎火了。他一边怀疑着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边又问:“鱼上钩了吗?”

    赵精忠仍是低着头,和只没精打采的大狗似的蹲在榻边:“上钩了,是云王。您昏着时,理刑千户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和四一听这么巧,说怀疑云王,人家居然就这么识时务地送上门了???

    是的,八角巷盐票贩子的情报是和四故意透露给朝廷里头。他虽率领东厂,但到底是个宦官,平时只负责给小王八蛋侦缉捉拿在背后搞事情的大臣百姓,没法光明正大地插手到朝中去。

    打上一回自己掉进了护城河里,和四就明白朝里有人想抬举锦衣卫,打压东厂。对方偏还做得滴水不漏,竟没让东厂逮到马脚。这次云王带了萧巡这个先帝“遗子”进了京,锦衣卫又适时出场了,和四便开始怀疑朝里头的人不仅想干掉他和东厂,搞不好连小皇帝都想给从龙椅上摘下来了。

    这还了得?!

    和四便借着查盐票贩子的由头,将这桩案子放了出去,果不其然案子落到了锦衣卫手里。内阁乃至满朝就那么几个王公大臣,事情经由谁手,谁做得主,东厂来回摸个两遍就清楚了。

    这是个之计,意将京里京外那些不安分的人马都暴露出水面。

    和四还病蔫蔫地倚在床头思忖着云王是不是逮得太轻松了?一直蹲在那的赵精忠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声,直把和四吓了好一大跳,他拢了拢衣襟,战战兢兢地问:“忠忠哇怎么啦?怎么就猛男落泪啦,你们督主我还没翘辫子呢……”

    赵精忠又粗声粗气地哽咽了一声,他抬起袖子擦擦鼻涕,仰起红通通的眼圈:“督主您都这样了,还劳心劳力干嘛呀!”

    和四一听不对,立马紧张地问道:“不是,你说清楚,督主我到底咋样了???”

    完了完了,他要凉了是不是,他活了快二十年头一次动了心思想搞点情感纠纷,结果天妒英才居然要让他英年早逝???

    赵精忠一个七尺壮汉,眼冒晶莹泪花,痛心疾首地数落道:“我早说了您这忙起来就忘记进膳的毛病得改!您偏不听!太医说了,您饭点不准,气血两虚,这才厥了过去。”

    和四:“…………”

    赵精忠数落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被和四冷酷的眼神看得快低进了地里。

    和四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干霖娘!”

    和四努力保持住平心静气,在枕头下摸了一番,摸出原先当糖丸吃的保心丹扔给赵精忠:“你去太医院找个太医,”他顿了顿,又道,“别找徐院判,去找副院判张静思,他是干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让他查查这药有没有问题,再去将陛下近日的饮食好好查一遍。”

    赵精忠捧着药瓶虎躯一震,漆黑的脸都透出几分白:“这……”

    保心丹是他奉上给和四的,眼下听他这么一说,明显是他家督主怀疑这药被人动了手脚。

    和四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结果眼神一花,拍到了他肩上:“我不是怀疑你,我知道……”

    赵精忠蠕动着嘴唇,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小心说:“督,督主我一直没敢告诉您,这瓶子里其实只是……”

    “糖丸是吧?”和四平淡地打断他。

    赵精忠:“!!!”

    和四忍不住使劲在他脑门上拍了两巴掌,气结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吗?!!”

    赵精忠:“qaq!”

    和四吼了他两句,已经透支完自己所有的精气神,人虚弱得像张一碰即碎的裂瓷:“行了,我累了,你下去吧。”

    赵精忠抱着“保心丹”蔫蔫地退下,退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站住了,瞧了瞧和四脸色,神情踯躅不定。

    “还有什么想问的?”和四声音飘得快赶得上香笼里升起的烟了。

    赵精忠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问一下:“余秉笔来探望了您两次,让我在您醒了后问问宁王遇刺的事该怎么办?”

    和四一点惊讶之色也没有,慢慢腾腾地“哦”了一声:“我倒把这一茬事给忘了,我说,好像忘了件什么事呢。”

    他语速很慢,透着一种让赵精忠心惊胆战的颓靡,他突然冒出种奇怪的恐惧感,感觉榻上的督主随时会和这缕香烟似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呸呸呸!他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大年节的瞎想什么呢,该用剪子绞嘴!

    和四神情古怪地看着忠忠一个人一会泫然欲泣,一会神情狰狞,一会居然还扇了自己一巴掌,他想了想,含蓄地提醒他:“忠忠哇,有空去司天监,让国师给你……驱个邪吧。”

    好好一个暗卫老大,怎么整得和喜怒无常的小媳妇似的?

    赵精忠:“……”

    和四没力气多打趣他,努力集中自己涣散的神智想了想道:“宁王遇刺,回自己的封地合情合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意思了,原本吃人的老虎突然收了性子躲进了山里,原本吃素的兔子却突然亮了獠牙扑腾着咬人……”